“我们,不敢上报……钦差大人,若非狸先生告知,我也一直都以为钦差大人此行就是来把我们最后一点田地也收走的。温指挥使就是这么告诉我们的,他说钦差大人此行是登记丈量好的地收走,其余的事都是为了安抚我们,才生出的许多说辞。保准钦差一回去,往后我们就再没一亩地可种了。”
“众人都信了?”
“卫所的人都没读过什么书,更何况在军中温指挥使令出如山。他甚至,还要我们交上去钱粮供他贿赂你,我们家也交了的。可他说你是京城王侯,这些小钱根本不够,到时候还是会把土地拿走……”阿柔忍着泪意,已经是嗓音沙哑。
叶景栖这才将发生的事串联起来,如今温指挥使在校场演了一遭,想必众人更是确定他是一个高高在上,恶毒之极的人。
绝没有人会想到去向钦差大人告状。
阿柔姑娘语无伦次叙述着自己的遭遇,“我们家的地都被抢走了,我们已经没有什么都没有了,那我们怎么活呢?好在他说,他说如果我来就把我哥哥放了。之前不给田地的都被打死了啊,钦差大人,你救救我哥哥吧救救他吧……”
这阿柔姑娘将受到温指挥使胁迫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一旁狸先生朝着叶景栖眨眨眼睛,示意自己做得不错吧?
叶景栖让阿柔姑娘先下去,她得住在他的院子里。他告诉她如果温指挥使找她,一定要告诉自己。
“那我哥哥……”
“我会想办法的。”
她关门离开,叶景栖缓了缓,才消泯了一点愤怒的情绪,转向狸先生:“怎么这么了不起,真是没小瞧你。”
原本还戒备着叶景栖的阿柔,一夜之间竟开了口,让一直没机会接触百姓的叶景栖了解许多。
“那当然。”
狸先生讲述起来。
他先是跑到柴房,告诉阿柔姑娘说自己要冒死放她离开。
姑娘起初是激动的,但挣扎好久还是放弃了。
“我还是不走了。”
“你不用担心我。”狸先生这样说。
“不是,我不能走。”
“那好吧,既然你不走,我们就同仇敌忾!”
阿柔姑娘一愣,什么同仇敌忾?
接着狸先生拿出了毒药和匕首:“留在这里,我们也不能让他好过,我们干脆把侯爷杀了吧,只有你能贴近他。我一直被他欺凌奴役,今生只想奋此一搏。”
阿柔姑娘被他怂恿着接过刀,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握在手里。
但很快又松开了,“对不起,我真的不能杀他。”
狸先生失望地想要离开,阿柔姑娘叫住了他,“我答应你,以后有机会……”
“为什么今天不行?”
狸先生蹙着眉头,也演得上瘾。
“惹恼了温指挥使要讨好的人,让他知道了,我一家都会死……”
阿柔姑娘说到此处几乎崩溃地哭了出来,将所有的事情倒豆子似的,全都说给狸先生听。
狸先生听后,至此才实话实说,道歉说自己刚才骗了她。
“其实我是侯爷的人。”
登时,绝望出现在阿柔姑娘的脸上。
“但是你不要怕,从前我过得非常的惨。”狸先生把所有人的凄惨经历掺和到一块儿,编织出了他悲惨的一生,和善良的钦差大人叶景栖如何救他于水火之中,顺便再把自己编在那个话本子里关于叶侯爷韬光养晦的内容,重新给她讲了一遍。
“……侯爷玩世不恭的外表下,正直、公正,他是一定会为你做主的。只要你告诉他,相信我,我不会骗你。”
刚被骗过的阿柔姑娘懵懂地点点头,跟他来到了侯爷面前。
叶景栖听完这一通讲述,捏捏眉心,“你这个病,要不去戏班子看看吧。”
“嘿嘿,我倒是真想演。只是这身子骨既不软,脸也实在是难登台……”但在侯爷身边能常常有装傻卖乖的事可做,倒挺有趣味的。
“对了,侯爷也可知道……?”狸先生闲下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真正的趣事。
“不说就憋着。”叶景栖看到他一副不怀好意的神情,不耐烦地等他继续说。
“哎呀,这阿柔姑娘说,一开始温指挥使的意思居然是让他哥哥来,但不知怎么改了她。”
叶景栖缓了缓,才明白他的意思,笑了声,拍拍他肩膀。
“你真不知道吗?都怪与我一起去军营的时候,你演得不像。”
“我?我演什么,我什么都没演啊。”
“所以嘛,那时候你要是演得待我像金容姑娘一样……说不定温指挥使就把宋家哥哥给我送来了呢。”
狸先生想到自己像金容姑娘一样脑袋往叶景栖肩头挨,顿时一阵恶寒。
“侯爷,我就算死了,也要把你日日对我说的话原原本本地写了传出去!”狸先生阴恻恻道。
“写吧写吧,我本就是恶名在外,你也知道啊。”叶景栖说罢,话锋一转:“但别忘了正事。”
狸先生知道他说的是阿柔一家的事,连忙正襟危坐,“我们如何帮阿柔?”
“我是问,你写信了吗?”
“……写了。就照着您说的写的。”
“昨天呢?”
“写了,说侯爷天晴想崔大人,看天上的云想,看见太阳想他,看见月亮想他……”
“看来你在我身边,已经感受到我对他的喜欢了。”叶景栖心情很好地道。
狸先生总觉得叶景栖如此多次的重复,是在迷惑他。
但没有证据。
或许也是为了让京城的崔大人,也这样被他这种摄心之术似的言辞所迷惑吧。
这样的话,说着说着,所有人也就都信了。
叶景栖自己也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