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问叶景栖粮食的事暂时解决了,是否在担心遭遇徐天师的事情传扬出去,毕竟徐大人当初就只是与徐天师的名头擦肩而过,便受了罚。
“那不必担心。”叶景栖:“因为不可能不传扬出去。”
狸先生至今不知道叶景栖的应对之策,他只知道对叶景栖,赵知府、温指挥使、徐天师,但凡任意一人捉住了什么机会,想必都会藉此让他立刻死无葬身之地。
狸先生一夜都没睡好觉。
果然,第二日城中传遍了,徐天师帮助钦差大臣寻到粮食的事情。
众人不知道粮食是哪来的,只看到它一车车运到叶景栖手中,只觉得徐天师了不起。
知府大人眼里,叶景栖的脑袋是掉定了。
只有叶景栖不甚在意,他出门的时候竟有女子主动招呼,递来了花。
他们恐怕早就想上前了,但是碍于之前知府在城中散布的关于叶景栖是恶人的谣言,对叶景栖只有害怕,现在倒是客气了,这可是他施粥的时候都没有发生的事。
这件事唯一的好处就是在百姓眼里,叶景栖莫名就从那个百姓们畏惧钦差大臣,变成了天师愿意帮助的人。
“徐天师到底到处说什么了?”狸先生很警惕。
“我想只是因为他向我们伸手的一个举动,就有这样的威力,应该用不上再说什么了。”
“那我们就不管他了吗?”那喝粥的事情他还耿耿于怀呢,更何况:“如果放着不管他的话,会不会像徐大人一样……”
“走的时候把他的命也带走就好了。”叶景栖打断他道。
正欲多说什么狸先生听得脊背发凉,“就,就剩下这个方法了吗?”
“阁下有何高见啊?”
田地还没有清仗完,皇帝还没有下旨令这件事情结束,既然叶景栖保住了那些鱼鳞册,就没有不进行下去的理由。所以徐大人又去干活了,治水还是留给叶景栖。狸先生跟着,看叶景栖完全没有离开真定府的意思,不知道他接下来到底要怎么办。
总感觉脑袋已经摇摇欲坠了。
但也只能跟着他一起。
在京中,叶景栖可没有这么辛勤的时候,以至于狸先生也没跟着劳累过,眼下他每天出门都盼着晚上早早回去吃素环姑娘做的饭。
今夜恐怕有雨。
叶景栖不能离开堤坝。
只有狸先生回来。
自从昨天开始他就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没有任何人在意他的这种感觉。
除了温指挥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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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景栖回去时候,远远就看到燃烧着熊熊大火的院子。
他下马,迎上来的是刀锋剑刃和温指挥使的目光。
那是一种夹杂着阴毒的痛快的目光,借着冲天火光,看他院子里的仆役们或被扼着脖子,或刚被捆绑住,摔在他脚边。
在温指挥使身后,愤怒的军士们将整个驿馆砸得一塌糊涂。
温指挥使笑得见牙不见眼,他发自内心地在笑着。
“军士暴动难以管教,钦差大人,看来那些账册是保不住了。这连月来你如履薄冰,如今,也仍要淹死了。真是没有办法的事啊。”
他的眼睛里的兴奋和火光一样灼人,一群军士将叶景栖团团围住。
账册若是没有了,仍然是功劳白费,他与知府也都安全了。
叶景栖微微眯起眼睛,怪不得有恃无恐,原来还有招数等在这里。
士兵们叫嚷着,“就是他来要收走我们的军籍和土地!”“让我们一无所有的狗官!”“还我们的土地!”
“住手,清丈田地是为了——”
“核算你能拿到多少利益嘛!”叶景栖被温指挥使打断了。
叶景栖瞪视他,“你以为煽动这场叛乱就可以将我赶走?”
温指挥使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叶景栖继续道:
“你以为勾结地方豪强勋贵,散布谣言,就能利用军士们对清丈的不满发动兵变甚至诛杀钦差?那样,你还能全身而退么。”
“如此未必,但若是哗变规模继续扩大。牵连民变,到时候抢夺粮仓、杀官占城,朝廷为了维持稳定,什么改变都要叫停。也必然会放弃整顿屯田,甚至招安叛军……”温指挥使胜券在握。
“想必届时派首辅一干人等,你们才会同意,让他们领这功劳。”叶景栖盯着他的眼睛:“但喜德昭骗了你,你根本不了解皇帝,他眼里揉不得一点沙子。而且,就算真能侥幸如愿,在这之后,喜德昭为了自己的地位,你也不会活太久的。我保证。”
温指挥使是否动摇,夜色太黑,叶景栖看不清楚。
但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没那么坚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