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慕微云的缉拿令在两个时辰后贴满方圆百里的驿站,胡望山有备而来,誓要将她关回玄青门。
行至扶风,已是深夜。慕微云现在的身体也没法长时间御剑,只能想办法进村投宿,明早再说。
朱鹤闻搀扶着她,掩面走过墙根下时,慕微云看见那通缉令,冷笑道:“想把我抓回去,重蹈我母亲覆辙?”
她右手按住腰间朱颜,喃喃道:“别想。”
朱鹤闻不知道前因后果,但是知道苏一念和胡望山联手,把他们暗算了。若是皇帝愿意配合,苏一念也不必等龙驾南移再动手,所以他思来想去,说:“不能回杏花渡雪,路上一定设伏。我们得去追令兄。”
“你的意思是,随驾南行?”慕微云说,“其他人怎么办?”
“我们是凶手,若我们回去,他们还担个隐匿藏奸的罪名。”朱鹤闻早就想清楚了,“苏一念做得太过,背信弃义,胡望山肯定不会再给陛下传灵力,他会帮你的。”
慕微云刚要答应,却忽然想起慕尘藏匿的私兵,骤然迟疑起来。就在她想着的时候,余光突然瞥见村外走来一人。她赶紧拍了拍朱鹤闻,说:“你看那个人,眼熟吗?”
朱鹤闻则一眼笃定:“江玉镇。他怎么也跑出来了?”
他忙遮了脸上前找他,倒把江玉镇下了一跳,说:“你们怎么才跑到这里?”
朱鹤闻压低声音说:“别废话了!我们现在要去南边追龙驾,你呢?怎么说?”
“我自然是回我门派。”江玉镇奇怪道,“我又不是来逃难的。”
朱鹤闻一阵语塞。江玉镇接着说:“那姓胡的对我无礼,寒蝉子祖师爷做主放我出来——你要是放心,把慕微云交给我,我带她回昆仑山去,好歹挂着虚名呢。”
慕微云听了,忙说:“这可不成。”她转向朱鹤闻,皱眉道,“我左思右想,还是得回一次杏花渡雪。白雪儿压不住他们,我得回去看看。”
朱鹤闻急切道:“现在只有陛下能救你我!”
“好了好了好了,别吵了。”江玉镇两手一摆,说,“多么简单!我送我师妹去一趟杏花渡雪,朱兄你自己快马加鞭南下报信,不就得了?”
朱鹤闻愣了片刻,看向慕微云。慕微云深深一礼,轻声道:“大恩不言谢。”
江玉镇笑道:“这怕什么,我和朱兄是自幼相交。你我既为知己,又何必有多谢之论?朱鹤闻,你快走吧!”
朱鹤闻应声,速携九皋要走。走了几步,还是转回身来,犹豫片刻,拉着慕微云的手,赧然道:“你自己小心,我速去速回,切莫添伤。”
江玉镇在一旁不避讳地乱笑,急得朱鹤闻忙伸手捂住他,怕他引来人。慕微云笑道:“快去吧!不要你操心。”
他们在黑夜的小道上分别,君向潇湘我向秦。慕微云虽然身累心累,却不敢休息——朱鹤闻刚走,追兵就到了,在一家家盘问,他们只好启程离村,趁夜赶路。就这么着紧赶慢赶,走了两日,暂时摆脱了追捕。
慕微云的伤势肯定恶化了,这几日没法停下处理,又发了低烧。到第三天夜里,再走半日就能到杏花渡雪,江玉镇说什么也不肯往前走了,要她停下来找个村子住一夜。
江玉镇是个嘴甜的少年人,敲开一家大门后,女主人很高兴地让他们进去。那女人是个新妇,头上扎着红绳,腰间束着花绢,脸晒得黝黑,却干净圆润,笑起来有两个酒窝。
她看慕微云走路不太方便,便笑着上前搀了她,问她:“妹妹你多大了呀?怎么受了伤哇?”
慕微云勉力笑道:“刚二十一,走镖受伤了,所以和我师哥脱队出来休息。”
女主人“哦哦”两声,啧啧道:“可怜呀,从小就在外面讨生活。”她推开门,叫丈夫收拾柴房,铺些稻草做床。慕微云的目光落在他们屋子正中的一尊神像上,因问道:“不知主人供奉的是?我似乎没见过这位仙师。”
女主人还未说话,那男主人便笑道:“不怪你没见过,这是朱颜剑主的长生像,拙荆日日供奉念诵,虔诚得很呢。”
江玉镇奇道:“这是为何?”
女主人一巴掌抽在她那书生丈夫背上,骂道:“快去干活!嘴碎得很。”趁那男人掀帘出去,女子挺不好意思地说,“我母家姓曹,在杏花渡雪下坡头村。龙灾之后,我父母开始供奉,我就也请了一尊,每天念些祈福消灾的经书,伏愿她福寿与天齐罢了,不值什么。”
慕微云怔然,竟不知如何回答。江玉镇看了她一眼,叹道:“可是现在她是在逃犯,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