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一念是谁杀的,我没亲眼见到;那龙是谁杀的,我却知道。”女主人曹氏说,“等着吧,指不定过几日风向又变了呢。”
说话间,曹氏已经把灶上温着的小米粥和咸菜盛了两碗,招呼两人坐下,还张罗着要倒酒。慕微云忙推说自己受伤,她才歇下来,用裙子擦了擦手,守着他们吃饭。
曹氏是个很爱说话的女人,她说她丈夫是读书为业,这会子彭阳易主,他打算去给新太守做幕僚。说起坡头村,她叹道:“幸亏我娘家田地都在,没有被大水淹了,否则今年哪有闲钱供他出来读书?”
坐着说了一会儿闲话,曹氏见丈夫迟迟不回,又出门去柴房找他,远远地听见她在大声说话。江玉镇觑着门,低声说:“这位夫人倒是好心。”
慕微云吹了吹粥,却有些疑虑:“通缉的消息已经传到这里了,你说,她会不会……?”
“她可是你的信徒呢,你怕什么。”江玉镇嘻嘻笑着,被慕微云搡了了一掌。
饭毕,曹氏带他们到柴房洗漱安歇,留了一盏灯便走了。江玉镇看他们夫妻房里灯灭,这才关了门,进来肃然道:“微云姑娘,明天就要到杏花渡雪了。你说,之后打算怎么办?”
“你是说什么?杏花渡雪的人吗?还是……”
“你不能一直背着凶案。”江玉镇说,“我问你,这怎么办。”
“我说什么也没人相信,为今之计,只有等圣旨强迫他们交出苏一念‘尸体’,自然见分晓。”慕微云脱了裙幄,简单围了一个单间,坐在草堆上,咬着牙把旧伤药揭下来,说,“嘶……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我们这一路走来,可不是人人都支持你。”江玉镇说,“你知道的,天下都在等你们商量出个章程,现在胡望山对外说是你得利不均、痛下杀手,恨你的人可比敬重你的多得多。这段时间,你打算怎么藏?”
“不藏了。”慕微云冷声道,“我先回去,将山里的事安排好。然后,再去一次玄青九峰。”
江玉镇想了想,恍然大悟:“你是说,找到苏一念真身?”随即否决道,“太冒险了!朱鹤闻要知道我放你走,绝不可能同意!”
“这是唯一的办法,否则万一他没能讨到圣旨怎么办?!”慕微云压低声音道,“反正现在苏一念都死了,下一任大掌门姓容,什么不是听皇家摆布?要我还有什么用?”
说完这句话,她自己都起了一阵鸡皮疙瘩。是啊,容姝媛即位,无论如何,总归是向着自家的,这个结局可比向苏一念讨食更好——那慕微云这个招风大树又何必还留着呢?
江玉镇的影子投在墙上,高大而扭曲,飘动狰狞。他有些不忍,问道:“下定决心了?你可能会死。”
“那大阵留着,本也是祸害。毁了它,造福苍生,还我清白,有何不可。”慕微云起身过来,要吹灯睡下。江玉镇按住她的手臂,灯影幢幢下,他再次问道:“果真决定了?”
慕微云笑道:“决定了。”
江玉镇长长吐出一口气,闭目道:“如此,我就……”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急匆匆地叩门。慕微云按剑上前,拉开一条缝,只见曹氏披头跣足地站在外面,一见到她,急得两眼泛泪,说道:“朱颜剑主,你快走吧!官兵要来了!”
慕微云懵了,一听四野无声,忙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
曹氏急道:“我早看出来了!只是不敢当着家夫……”
“是尊夫说出去的吧。”江玉镇已经火速收好了包袱,推开门道,“多谢款待,我们走也。”
曹氏脸都涨红了,慕微云短促地叹了口气,说:“多谢夫人报信,有缘再会。”
两人说着就要走,可惜为时已晚,曹氏的丈夫还是回来了。他看慕微云要走,面色陡惊,又见妻子在侧,明白过来,登时大怒:“你这藏奸隐盗的蠢人!你担得起这个罪名吗?!”
慕微云刚要拔剑,曹氏却按住她,一把将两人推向后门。她反手抄起墙边的锄头,喝道:“放你的屁!你不就是为了那点赏金?!”
她扭头示意慕微云赶紧走,慕微云还要留下帮她,江玉镇却不由分说地拉着慕微云跑了出去。跑到这户人家后院,慕微云甩开江玉镇,说:“我们不能把她一个人撂在那儿!”
江玉镇冷笑道:“你再回头看一眼呢?!都追到脸上来了!”
慕微云倏然回头,只见一尊小仙童引着一队黑压压的士兵,举着火把,拿着兵器,正堵在唯一的道路上。那尊小仙童张口道:“奉新任大掌门令,捉拿凶手归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