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抱朴说:“殿下已经启程过来了。”想了想,他又说,“明初,微云那边出了些事,和我回殿内一叙吧。”
慕尘顿时神色凛然,屏退众人,带着陈抱朴到祭坛台阶上无人处,问道:“怎么了?”
陈抱朴定定地望着他,说:“明初,你……”
话音未落,他忽然瞪大了眼,指着慕尘身后,声音颤抖道:“陛下……陛下?”
慕尘骤然回头,大殿上空无一人。
下一刻,他心口一凉,只见剑锋穿心而过,带出一丝血红色。
陈抱朴不敢看似的,拔腿就往殿上冲。可是还没跑两步,他的脚就抬不起来了。陈抱朴一低头,只见一双手牢牢锁住了他的脚腕。慕尘仰起头,两眼血红,恨声沙哑:“你!你!你是容常的……”
他每说一句话,血液就从嘴里涌出来一大股,滴在陈抱朴的靴子上。他拼尽全力爬过来,犹如地狱的鬼。
陈抱朴用力一闭眼,踹掉了他的手,飞速跑向内宫。慕尘再也咬不住牙关里的血,身体抽搐着往门外爬去。
新的纪年还在等他,他不想做正鼎朝的旧臣!
“很多事情就是没办法的。”父亲送他们走前,这样对慕尘说过,“无缘比无能更痛苦。”
可是,可是啊。
与此同时,容安止正欢喜地赶着白马奔驰在甬道上,新做的太子朝服在风中轻飘飘地鼓动,季夏风暖,水波温柔。
他穿过三道大门,暮色苍茫中,奔入祭坛。
然后,他就看到了匍匐在地的慕尘。
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等他回过神时,他已经跌跌撞撞摔下马去,扑倒在地,跪在慕尘身前。慕尘的瞳孔已经失焦了,只余盈盈清泪,和着血,从眼中蓦然滑落。
他似乎想伸手,想说话,最终只是动了动嘴唇,嘶哑着发出一点气声。
“我……”
最后一丝余晖消失在屋檐尽头,空气骤然冷了下来。就像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就像狂风骤然平息。
慕尘断气了。
*
陈抱朴狂奔到殿内,只见陈皇后安然端坐在龙榻前,珠帘低垂。刚经历一场大乱,屋内灯都灭了,唯有她手持一盏桐油灯,映出昔年美人的桃花鬼面。
“恂儿。”她唤道。
他莫名有些害怕,放慢了脚步,问道:“姑母,您没有和陛下一起走吗?”
“谁跟你说陛下走了?”陈皇后温声道,“恂儿,你做到了吗?”
陈抱朴剧烈地呼吸着,再也不顾君臣礼数,上前一把掀开了珠帘。只见一具被戮的尸体倒在龙床上,行凶的人必然满怀恨意,下刀处都极为痛苦但不致命——然而他绝不是被捅死的。
没有致命伤,尸体却已经开始腐烂了,他早就死了。
陈抱朴猛然回首,问道:“姑母,陛下的遗诏在哪里?他不是说好了,只要我杀了那个人,就亲手给我吗”
陈皇后抬了抬下巴,说:“就在那里。”
陈抱朴不可置信,扑在尸身上一阵翻找。只见尸身胸口掉落出一个卷轴,陈抱朴颤抖着手打开,赫然是加盖了传国玉玺的遗诏!
什么加封新帝、群臣托孤之类的他都迅速跳过了,只见在卷末,容常处理了几个臣子,其中就有他的大哥陈怀——流放,终身不得回京。
陈抱朴虚脱地滑倒在陈皇后脚边,被皇后伸手接住。她说:“你满意了吗?”
陈抱朴喃喃道:“我……”
他抬起头,盯着陈皇后,怨恨道:“姑母,是你骗我。”
“要是我知道陛下已经……我决不会……决不会……”
他把脸埋进双手里,哽咽道:“明初……”
陈皇后冷笑道:“是你自己选择了投诚陛下,就不要抱怨了。要是告诉你陛下不行了,你肯定等着新帝为你争取,哪里还愿意为你姑父姑母做一点事?孰轻孰重,你早就想清楚了,何必怨别人呢。”
话音未落,只听殿门外“当啷”一声脆响。姑侄俩立刻回头,只见容安止逆光而立,手中的“松君”剑直直坠落在地上。
太子——新帝——他轻声问道:“母后?表弟?你们知道发生什么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