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
慕微云望着黑洞洞的地下,深深吸了口气,握紧了手上的朱颜剑。她回头环视了一圈空旷的大殿,仿佛看见一个青衣少年手握书卷,或倚门沉思、或仰头叹息、或盘膝奋笔,读书经年,用双足将这片地板打磨得光可鉴人。
朱鹤闻此刻正在灵堂中,这么想来,他离自己也不远。单是想起这件微云心里就泛起一种温暖的酸涩。
比翼双飞,谁知今在罗网,何以有羽翼?
再不多想,慕微云下定决心,低声道:“出来吧。”
如同鬼魅般,江玉镇从深深黑暗中现出身影,向她伸出手道:“走吧。”
“胡望山解决了?”
“解决了。”江玉镇说,“公主也制服了。”
慕微云点了点头,随他下去。直到走到大阵底部,她才惊愕于寒蝉子的手段——胡望山的双手双脚,都被挑断了筋脉,彻底废了。
“这是给你的礼物。”江玉镇若无其事,“你母亲是被他所杀,以牙还牙,等会儿你也可以给他来一刀。”
慕微云知道,这只是为了防止胡望山中途出来干涉,并不是所谓的复仇。然而她还是感到了浓浓的快意和恐惧,刺激得她脊梁一抖。她没有下手,淡淡道:“就让他这么着吧。”
胡望山死死地盯着他们俩,发出野兽般的嘶吼。慕微云定睛一看,才发现他的舌头也没了。
容姝媛就躺在一边,人事不知。慕微云简单探查一番,确认无碍之后,讶异道:“你还想让她做掌门?”
“我说了,我不是为了掌门之位,只是为了苏一念。”江玉镇耸了耸肩,“我嘛,比较散漫,有人去担着岂不更好。”
慕微云点了点头,不作点评。忽然,她看见寒蝉子正端坐在一旁的青铜卫士手上,诧异道:“不把你的原身挪走?等会儿动静可不小。”
江玉镇笑道:“这有何妨。”
慕微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对江玉镇说:“你随我进去。”
江玉镇挑了挑眉,跟上她的脚步。也许是因为容姝媛进行了一日的仪式,这次苍济剑芒异常黯淡,若非朱颜剑光明亮,他们几乎看不见路。
苏一念的身体依然被钉在原地,垂下一只苍白的手,虚虚握着空气。他努力转过头来望着天穹,那些金色的丝线彼此勾连,牵一发而动全身,像是一尊精致的提线人偶,那是九州版图。
听见人来,苏一念也并不惊讶,只是叹道:“师弟,果然是你。”
江玉镇眯起眼睛,抱臂道:“不要装得像你早就明白了一样。既然如此,怎么还会落得这步田地?”
“我已经为玄门做了所有我能做的,天下至尊的滋味,我也早就厌倦了,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吧。”苏一念叹道,“棋差一招,时也命也。"
江玉镇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苏一念看着慕微云,低声道:“总阵是不可能被一个人摧毁的,你不要被他蒙蔽了。”
"我自有打算。"
"你有几成生还的把握?"苏一念反问道,"我已经设计叫你们脱身了,我们各退一步,你也让我的功业多存续些年,有何不可呢?"
慕微云沉默不语。江玉镇则失去了耐心,上前一把抽出了苍济。
师出同门,很多人都忘了,寒蝉子也是被苍济认可的。
苏一念长长叹了口气,闭上了眼睛。长剑被抽出身体那一刻,剧痛让他浑身抽搐起来。然后,毫无波澜地——苏一念断了气。
一阵风吹来,只见无数青铜卫士就像散沙般碎成了齑粉,泛着细细光芒,扬起如同青色的沙尘。随着卫士的消失,地面上逐渐浮现出一个巨大的金色阵法,对应着九州八门,正是大阵的正身。
金色的法阵隐约能看出人形,那是苏一念的全身经脉,已经死了多年,却还流转着丰沛的灵力,随便掬起一捧,都是凡人寿数所化。万古江河,波涛奔涌,抽刀难断。
江玉镇最后问道:“你确定要尝试?”
慕微云说:“让开。”
江玉镇定定地望着她,叹了口气:“出于和朱鹤闻多年的情谊,我最后提醒你一次……”
“我意已决,你走吧。”慕微云说。
江玉镇微微颔首,消失在了黑暗中。慕微云拔出朱颜,握紧剑柄,缓缓抬起宝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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