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使鬼差地,牧云客的目光在许明时脸上多凝了几秒。牧云客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是为什么,是以他第一反应就是多看几眼,试图找到原因。
似乎是——他觉得许明时有些熟悉。
在哪见过呢?
关慬与牧云客打小就认识,性格却截然不同。
许明时对这位关家家主也有了解。他生得斯文,作风也没有牧云客那般冷硬,多数时候挂着温和的笑。但年纪轻轻独掌可与牧家比肩的关家。关慬手里握着的,比还是少爷的牧云客多得多。
关慬更喜欢穿得休闲。今日眼镜选了副嵌金边的,没有戴领结,而是用左胸假口袋的蓝宝石胸针代替。像是欧洲那边的贵族公子。许明时与他礼貌问好,避开与牧云客的对视。
许明时似是对牧云客的打量浑然未觉。他借着带路的功夫扫过周围一圈,迅速垂眸恢复笑容。
大约是下属或保镖,也不知是关家还是牧家的,穿得也如日常大学生。分散在周围,隐在下课的大学生中。两家都派了十几个出来。
时间还早,许明时自觉充当导游。
他还没想好该去哪逛,牧云客就先开口:“许部长,”
许明时一僵,竟忘了回应。
牧云客目光似带着锐利的钩子,刺得许明时生疼。
“带路去共享商圈吧。”
牧云客十分自然地带着上位者的审视与傲慢,与他身份相符,理所当然。字字句句像是在与许明时商量,语气却不容置疑,全然没有给许明时拒绝的机会。
许明时微笑着应好,匆忙转身带路,却根本躲不过牧云客如影随形的眼神。
像是豺狼盯上了猎物,似打量似探究。每一步走在许明时身旁,许明时的左手就疼一分。
心里如溺油锅般煎熬,伤处疼得钻心,面上还要自然平和。
秋日暖阳,凉风习习,许明时背后却被冷汗浸湿。
看着二人一来一回,关慬敏锐地觉察出好友不对劲。他仔细瞧一眼牧云客,趁许明时转身时问:
“许部长怎么了,你这么看着人家?”
“有点眼熟。”牧云客挑挑眉,随意一站:“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许明时的脚步略一迟疑。
多亏学权的优良传统,许明时本来一天也说不了几句话,硬是被每一次例会的分享环节逼成了脱口秀入门演员。
经年勤奋苦练,一朝呈现人前。许明时的介绍并不仅是项目书上的数字,还融入王国景廷大学的校史,夹杂些学生生活的日常。可谓绘声绘色,幽默风趣,流利如畅行平原的微风细雨。
逛到共享商圈,看到这个四层大铁皮房,四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在景廷,共享商圈为大学生创业创新竞赛提供场地。想做实体店,可以在商圈里试点;想做科研,可以在商圈里找实验场地。不用提供租赁费,算是一种激励措施。”
“三位所见的共享商圈建成于817年,四年前废置。”
“许部长来过这吗?”牧云客忽然问。
“没有。”许明时应答极其迅速,似乎一直竖着浑身警惕等着。然而他也意识到不妥,即刻补了一句:
“我还没入学的时候,共享商圈就已经废置了。”
“是吗。”
牧云客语气淡淡的,许明时却从字缝中感受到丝丝缕缕透出的寒意。
他顺着牧云客的目光往上看去。
那破了一扇的窗户,正是他昨日撞破跳下的地方。
“那许部长知不知道,这池塘的水通向哪里?”
许明时咬牙,忽然觉得有些呼吸困难。然而他神色自若,像个真正的讲解员:
“审议长,景廷后山叫做萍山,流下的山泉就叫‘萍水’。取‘萍水相逢’的美意。这条‘萍水’一路往南,途径大学生活动中心、第二教学楼、图书馆,最后在体育馆旁汇聚成湖。”
所有试探铩羽而归,牧云客收回目光。
“真是个好寓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