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时是微微俯身的，半垂眼睫，是很温顺的样子。

然而还不等他说些什么，牧云客就问他：“许部长，你不热吗？”

室内开了空调，仲秋的午日是最合适单件的室温。

许明时心底一紧——他左手手臂上缠了纱布，何况今日活动量大，血估计早渗出来了。

他抬眼看牧云客，心如擂鼓。

“我还好。”

“是吗？”

牧云客却笑了。他坐起身，十分亲近似的拍了拍许明时的左臂：

“这是穿了多少。忙来忙去的，都出汗了也不脱外套？”

许明时面不改色。甚至像是在感谢牧云客的关心一般，笑意更浓。

他正要回答，任佳佳却回头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毕业后我还没回过母校，还想去拜访一下老师。关先生和牧先生如果工作忙，可以先回去。”

牧云客目光幽幽，看了许明时一眼。

许明时坦然回望。

牧云客收回眼神，笑意浅淡地点头：“好，那我们……”

关慬却说：“不忙。”

正准备起身的牧云客：？

关慬不紧不慢地看了牧云客一眼，挑挑眉：“只安排了一辆车在外接。”

牧云客确实以与关慬在一起为由摆脱了很多牧家的尾巴，他们也确实是坐一辆车来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会相信关慬的鬼话。牧云客看向关慬的眼神充满冰冷的质疑。

他宁愿相信九月的天外面突然出现万花齐放的艳丽春景，然后关慬充满欣喜地告诉他这是个多么吉利的好兆头啊，如果他留下来一个下午吸收天地精华回去牧家那老头子就会被克得暴毙。

财力数一数二的关家家主出行只备一辆车，这恐怕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

关慬坦然地与牧云客对望。任佳佳在尴尬的沉默中诚挚地开口：

“景廷后山的猫会后空翻哦。”

牧云客：……

于是变成了江浩南和许明时陪着牧云客往后山走，其余的人一出饭堂都不知道溜到哪里去了。

许明时原是为了避免让莫青屿和江浩南碰上牧云客，才主动提出陪着牧云客。哪知道江浩南悄悄跟李东月换了。

后山风景很好，从大活出来沿着小路蜿蜒而上，路边是大片大片未规划的空地。有些种上了花，有些还是大片的针叶木。牧云客认出了杨桃树，看见刺猬钻进长柄细叶植物的草丛。有点像兰草，牧云客不是很确定。

十九弯的小路尽头是涓涓小溪，从山顶潺潺流下。水量不大，但在半山腰平缓地带聚成了一片小池塘。池塘边与路交接处有一个集装箱，门是不锈钢卷帘的，像是工地工人留在荒野里的暂时落脚点。已经有些破旧了，靠近地面的有一处甚至已经掉漆腐烂，像个黑洞。牧云客仔细一看，在掉漆黑洞旁边发现了一个Q版大头人霍金，坐着轮椅摇头晃脑地指着那个黑洞，旁边用粉笔张扬地标着：

“Don’t answer!”

景廷之大，装得下一些不见光的秘密，也养得出一些不世出的灵物。所以牧云客真的看到后山那只会后空翻的猫从黑洞里钻出来时时，表情空洞了一瞬。

许明时不知从哪随意摘了个狗尾巴草，权当逗猫棒，引着小猫轻松地连续两个后空翻。

好，下一秒他就要看到万花齐放、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牧云客面无表情地想。

江浩南抱起那只像是马戏团出来的猫，告诉牧云客：“它叫三文鱼寿司。”

头顶一片橙，从脖子到脚全是膨胀的白。也不知道是哪个黑心商家卖的三文鱼寿司，牧云客有点想报警。

脑袋像球，眼睛像水晶，小脸圆得像擀过的饼。牧云客没见过胖得这么规整、动作还这么灵活的小猫，有些无奈地笑了声。

许明时兀自在一旁张望，又蹲下来敲了敲猫粮碗。又过了一阵，有三只小猫细细地叫着，灰头土脸地颠颠儿跑过来。

牧云客不知道这些小东西是从哪打了个不体面的滚钻出来的，看起来就几个月大，身体还没巴掌长。身为长毛猫，肚子上还卷着不少落叶。许明时一手一个，兜起一只玳瑁一只奶牛。

被剩下的是只白色狮子猫，左右看看，江浩南和许明时都有猫抱着，只剩一个陌生人类孤独地站着。

猫猫怜悯众生，嗷嗷地跑过去，滚落在牧云客脚边。

这些小生命被惯得肆无忌惮，丝毫不怕人。也许在它们眼里，这些年轻的人类都是会魔法的。他们知道小猫饿了，会来哗啦哗啦倒猫粮；知道小猫冷了，拖来纸箱旧衣服旧猫窝。也许人类就是小猫肚子里的蛔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