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牧云客指了指摆盘整齐的果碟,笑着道:“我也不能让你白打工。”
许明时不明白给人削个水果算哪门子打工,可牧云客歪了歪头说:“就当给我解闷吧。”
微风金叶,秋日下带着笑望向他的少年。许明时的手兀地一滑,心跳漏了一拍。水果刀在手心上留下一个不深的伤口。他毫不在意,掩住没让牧云客发现。
“我们学生会那个秘书长。你们牧家人,叫郑佳期。”
牧云客点点头,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印象,许明时就接着往下讲:
“他今年一直拖着部门的钱不报销。快年底了,各个部长在会上着急得都快跟他拍桌子干起来了,他也不拿钱。”
“是他管账?”牧云客问。
许明时点头:“本来是综办管学生会的账,但郑佳期好像是去年、还是前年接手了。”
这一接手,校会的钱如羊入财狼虎穴,再不见回头。
“有多少钱?”
“年年的活动经费……加上校会自己拉的赞助,大概总共不到十万。”
“查不到电子账单的密码。”许明时面不改色地掠过些许,只挑重点说。
“你们没有人懂技术吗?”牧云客直截了当地问,显然和许明时的思路是一样的。
有是有,但是破不了你们懿盛的系统。许明时丢掉手里的梨核,说出的话却是:
“被他发现就不好了。何况也没有确切的证据指明他挪用校会的钱,用密码进去看还不留痕迹。”
牧云客不置可否,只说:“你要他资料的话,我可以让人‘不留痕迹’地查了给你。”
“不会有什么危险吧?”许明时问。
牧云客刚想说“这会有什么危险”,又对上了对方貌似不经意扫过自己右手的视线,觉得自己福至心灵般明白了。他坐起来一些,问许明时:
“许部长是觉得,跟我一起工作会有危险?”
许明时:?这是哪里跳过来的思路?
不是?牧云客看他表情不对,触类旁通、脱口而出:
“不是担心自己有危险,难道许部长是担心我有危险?”
一个小小行政老师,能对牧云客造成什么危险?牧云客的毫不在意,却对上了许明时那双似乎在说“啊你怎么知道”的眼睛。
牧云客:?这是为什么会觉得我有危险?
“牧先生,虽然也轮不到我来提醒您,但您还是要更多地注意自己的安全。”
各种方面的。
许明时就没听说过其他家的少爷受这种躺在床上几个星期都动不了的重伤。他们出行都有家里安排好的“草木”。而那些人即使是死,也不会让保护对象受一点伤。
许明时似乎情绪有些低落,也不看牧云客。
不知怎么的,他忽然有些后悔——一点点。
但后悔无用,所以这点悔意刚冒出头,就化作冷意,在许明时脑海里四散而逃。他有些喘不上气来。
牧云客不知道许明时为什么忽然说这样一句话,带着些关心、掺着点担忧。他不认为没见过几次面的交易对象会对他的人身安全上心。
——大概只是担心自己交易未半而中道崩殂……或是对自己上次送照片,遗留下的谢意。
饶是如此,牧云客从许明时眼里看到了纯粹的、厚重的某种情绪。对于牧云客而言,那是稀有而陌生的。是以他一时愣住了,往前二十几年的经验竟不足以告诉他,该如何回应这样的眼神。
就像跟许久不见的老朋友见面,谈到不是很顺利的现状。人通常会笑骂着痛斥对方的嘲笑,会摆摆手宽慰对方的担忧;但如果对方真的听着掉下眼泪,人们却手足无措了。
牧云客还没说出话来,许明时先腾地站起身:“我……我出去一趟。”
只留给牧云客一个背影。
落荒而逃的许明时,连出来的借口都没想好的许明时,漫无目的地走出房门。迟迟等不到电梯,他索性慢慢踱步下楼。
这栋楼是住院部,似乎还有几层是手术室。许明时看过沉默面对白墙的家属,看过在病房里互相指责的兄弟姊妹,来到楼下的小花园。
花园里有不少晒太阳的患者。许明时也坐在长椅上,缓缓把自己的心绪放平。手机里江浩南发来一张图片,是电子帐本的输入密码界面。那边已经试过郑佳期的生日,密码错误。
许明时一口气没松到底,就被眼前人吸引了目光。
面前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只有头不正常的硕大,把眼珠都顶得外凸。她言语和行动能力似乎都不大好,看见旁边有人来,第一反应不是躲开,而是咧嘴笑着、跌跌撞撞地迎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