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第几次在慈航九楼醒来了?许明时睁开眼看着天花板,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花了几秒记起晕过去之前的事。覃仁铄来景廷堵他……许明时终于跟他打了一架,至少断了他三根肋骨……然后牧云客也来了。
哦,牧云客也来了。许明时淡淡地想,那为什么他现在还能好端端地在床上躺着?
许明时不认为覃仁铄会好心到帮他隐瞒,牧云客也不会什么都不知道。如果是覃仁铄占了上风,许明时现在应该已经在牧家哪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如果牧云客硬要把他带走,他现在应该已经死了。
那么现在问题就来了——为什么他活着躺在床上?
清醒就是充满痛苦的,许明时浑身的伤口都在叫嚣。他已经是一动不动的状态了,哪怕是呼吸带起的轻微牵扯,也足够让他缓很久。
房间里没人,许明时就静静地胡思乱想,充分地回忆了他的二十多年人生。
剩下了什么东西?存款几乎是没有的,除了下学期的学费。现在也用不上了,就全部留给学权当活动经费吧——如果学权还在的话,莫青屿会替他做这个决定。个人资产几乎为零,学习资料和设备都可以捐给下一届贫困生;衣服就捐给福利院,或许还能多裁几块尿布。
还有什么没做的事?热水站已经在建了;学权的事他如今再参与、大概只会添乱;也没有亲人在世……
许明时的眼睛缓缓睁开,将自己的神智拽回一点——他还不知道是谁杀了李宝珠。
从李宝珠那拿到的U盘,迄今为止只解开了一个文件……除了得知了景廷内有多少牧家的人之外,他们尚且毫无进展。
不知道哪里顶住了一口气,涨得许明时的心酸涩难当。他撑着坐起来,扶着额头歇了很久。
刘叔发现许明时醒了。他马上进来,扶着许明时躺下:
“许同学,你现在还不能动啊,伤口会裂开的。你想喝水还是想吃点东西?我去给你拿!”
许明时有些新奇地看着刘叔,这还是他第一次不是以“牧先生说”为开头。
但许明时转念一想——那估计就是牧云客什么也没交代,刘叔才没说。
心骤然一沉,面上却不显。许明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难过,也没有心思去想,只默默听从刘叔的一切安排
与此同时,慈航九楼会客厅,关慬坐在牧云客面前,看不出对面人此刻是什么心情。
莫青屿打电话来时,关慬恰好在去慈航的路上。牧云客即将回到军队,他按照女王的意思前去迎接。碰上这事,女王体贴地给了两位五天假期。此时两人刚刚远程与女王汇报完。
“你爸那管家还跟你说什么了?这次他们去景廷找麻烦,就是因为你俩上次把牧家捣了个天翻地覆?”
“覃仁铄?他没说什么。”
牧云客一向是松弛的,对所有事物大多是尽在掌握的样子。关慬难得见他皱眉焦灼一次,乐得多说两句:
“那你在想什么?”
牧云客看他一眼,根本不答。
关慬给自己倒茶:“怎么,你觉得他不喜欢你?”
“……”
牧云客坐直了些,轻咳一声:“我是在想,如果覃仁铄是去灭口的,为什么要给许明时下迷药?”
牧家的“草木”只有当权者知晓全貌,连牧云客都不知道有多少人、分成几类。
牧云客唯一被教导的,就是牧家会为他培养出一批趁手好用的刀和侍从。这些人都是从小养在牧家、完全为牧云客量身定制的。如果牧云客决定从商,便会培养更多商业人才;如果牧云客决定从政,那么便有更多得力的副手。
绝对忠心、绝不会叛离,这是牧家私养兵传言在外的好名声。谁也不知道牧家是怎么做到的。其他贵族多多少少出过些草木被离间、叛逃家族之类的丑闻,牧家却完全没听说过。
如果牧云客17岁没有出国,也许他在18岁就能正式见到牧家为他培养的所有人。
但自他回国,牧翼话里话外的都是让他接手“这一批”草木。牧云客原以为,是牧翼打算先让他分批接管。然而现在,牧云客却怀疑——难道他们那天在牧家老宅里看到的,并不是最初的那批吗?
也只是怀疑而已,目前并没有任何实质性证据。牧云客看许明时的身手和出招手法,居然与自己所学有相似之处。他想起初见时挥之不去的熟悉感;他查过所有其他家族的草木,没有相关逃逸、失踪的可疑记录。
偏偏牧家的资料,竟然没有任何可入手的地方。
牧云客最在意的是,覃仁铄想带走许明时?为什么?
“哦?”关慬心不在焉,把玩着手上的木制小挂坠。拇指大小,像是只盘起的小蛇。
“也许是看你那么在乎他,想用来要挟你。”
牧云客挑挑眉,直觉关慬话里有话,带着些疑问看他。
“呵。”关慬颇有微词,“当时还说我呢……现在轮到自己,倒是不问问扪心自问下为什么?”
牧云客刚才就觉得关慬语气不对,现在总算是确定。偏偏他没什么话好反驳。
关慬扶了扶眼镜,笑意更加鲜明:
“欸?你不明白?那我来给你梳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