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绿叶星星点点地泛金,在粉红晕紫的晚霞中摇晃。花园种了些雏菊,天气不算太冷,还能偶尔看见一两只蝴蝶。
牧云客推着许明时走在树影下,漫步过花丛小径间。许明时颇有些不自在,如坐针毡:
“牧先生,要不还是我自己走、或者让刘叔来帮忙吧……”
怎么好意思要牧云客来推他走,许明时坐在轮椅上动都不敢动,僵硬得像博物馆里的干尸。
牧云客还多问一句:“不舒服?”
许明时头摇得像拨浪鼓,忙不迭否认:“不不不不……”
“那就安心坐着。”话音里尽是不容置疑。
许明时生生把诸多的托词咽回肚里。仔细想了想,委婉地说:“可是这样我看不到你。”
轮椅停在一棵桂花树下。金秋十月的桂花,清香遍野。牧云客似乎犹豫了会,才站到许明时面前,学着对方以前的样子递手给他:“能走吗?不能走要跟我说。”
许明时搭着的手没怎么用力,几乎是形式上的碰了一下就松开了。
他迎着余晖对牧云客笑:“能走。谢谢你。”
称呼上的一小步,关系拉近的一大步。牧云客感觉自己漫步在暖和的落日云朵上,陪着许明时走得很慢、很稳。散步没有什么目的地,遇到岔路就看哪边有开得漂亮的花和树。
“牧先生,那你什么时候要回去?”许明时似乎一直想问。
“查完景廷的事再说。”牧云客看着许明时,眼神沉了些:“许明时,这件事很有可能与你姐姐的死有关。”
牧云客将报告的时间线整理出来,就已经顺手查到了很多信息。他知道许明时绝不会放过任何信息,还是提前给人打了预防针。
“你是说她查到了共享商圈的事。”许明时陈述,又给了牧云客一个“你放心、我不会在件事上发疯”的笑。
许明时很久没出来运动,一时不想回转。
慈航医院后花园再往北走,恰好是一个郊区公园。王国首都作为三大城市之一,本就人口众多,又不是每个人都买得起市中心的房子,因此郊区偏城镇的地方也有很多人往来。今日又逢周末,小贩整整齐齐在公园路口一条街列队。“饥饿拯救队”锅都炒得冒烟,“童心童行组”边常围着撒娇的小孩子和无奈掏钱的爸妈。
真是卖什么的都有,许明时眼睛都睁大了些,步伐明显加快。只是往前走了两步,被人群人墙挤了下,牧云客就又提着他风衣肩上的带扣将人带出来。许明时这才看向牧云客不算太好的脸色,似乎有些犹豫:
“牧先生不喜欢的话,我们就往回走……”
大家族的少爷哪里逛过人多的集市。油烟味、堆满垃圾的路边、随处可见抽着烟的人;揽着手黏在一起的情侣、手忙脚乱给婴儿车里的孩子换尿布的新手夫妻、分贝比公园喇叭还高的小学生……牧云客感觉自己的五感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和污染。
可是许明时说着迁就他的话,眼睛却不住地往旁边卖驴打滚的档口瞄。
“再逛会吧。”牧云客说。
许明时就笑了,继续往前走。人有点多,两人几乎被挤散,许明时下意识拉着牧云客的大衣袖子。他自己也愣了一下,想缩回手,又被牧云客拉住带到路边。
这儿刚好是两个路口的交界处,人群在他们身旁来来往往,川流不息。
牧云客没有看他,而是指着不远处生意超级好的一家驴打滚。
“许明时,你是不是想吃那个?”
许明时隔着七八米都能闻见豆粉的香,那满满的红豆馅更是看着就很甜,可能还是掺了牛奶的。许明时看了一眼牧云客,感觉对方的心情好像还可以,就商量着说:
“要不你在这等我,我买了就回来……”
牧云客扫了扫他身上被挤乱的外衣,声音没什么起伏:“如果你伤口又裂开了,就只能呆在医院了。”
许明时有些失望,不过还是可以接受的。他重整旗鼓,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就听牧云客忽然说:
“你等我一会。”
许明时只是愣了一下,就没拦住牧云客,眼睁睁看着对方穿着七位数的衣服挤进人群。
跟着的人显然慌乱了一下,都走近了些。牧云客却示意他们没事,甚至让他们自己也买些东西吃,可以报销。
太出众的身材和容貌,在拥挤的人堆中也一眼能看见。许明时心惊胆战,牧云客身旁有个拿了滴油烤肠的男孩。
碰一下,这件可以买下这家驴打滚店铺的衣服就得报废。
人多嘈杂,许明时看着年轻的老板小姑娘盯着牧云客红了脸,偏偏还听不清对方点了什么。凑近听了下,晕晕乎乎地给牧云客切了一大块——真是一大块,牧云客拿着,比他手掌还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