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妃思和赵拓都在手术中,许明时拐出走廊,就看见了任佳佳,身后还跟着关家的人。
许明时觉得自己周遭的空气在一瞬间凝固了,他有满腔的的疑问不解,此刻都化成升腾的雾气,在心里翻涌。
任佳佳看见他的表情,只是邀请他到小阳台。许明时从任佳佳的脸上,又看见了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那种怀念又遗憾的神情。她拿着一瓶矿泉水,却像在喝酒。
许明时对为首的关家人说:“这边没事,我是牧先生的朋友,请她聊聊天。”
那人也像是认识他,没有多话:“有问题您直接叫我们。”
“许明时,”任佳佳没管他们,一字一字念着名字,像是想从中咀嚼出什么。
望向许明时,又笑着道: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问。你别怪我,很多事是我也没办法。”
我也没办法。她在心里重复,水都有些苦涩,她仰起头看夜空。
许明时知道,李宝珠和任佳佳是同一届的学权部长。根据牧云客查到的,任佳佳三年前从王国景廷大学毕业,入职王国上议院秘书部。
上议院秘书部,且不说刚毕业的大学生能不能直接入职国家重点机关部门,上议院这个地方几乎是牧家的地盘——牧翼的天下。她后来能直接进入基金会议,或许也是从中有操作。
李宝珠与任佳佳两人的关系究竟好到那种地步,许明时暂时无从得知。他心跳得厉害,知道自己终于离真相不远,却有些近乡情怯的畏缩。
“学姐,”他终究还是开口,却从一个比较温柔的问题开始:“你是怎么得知我与李宝珠的关系的?”
“我不知道。”任佳佳顿了顿,“但我偶然看到她在写东西,像是信。很快的一眼,只看到了这个名字。”
那一年的提案大赛前,任佳佳考完第二学期最后一门考试,崩溃地走到学生会办公室,就看到李宝珠在写什么。但她很快收了起来。
信?许明时从来没收到过信。李宝珠是写给谁的?
任佳佳看许明时愈发严峻的脸色,挑挑眉:“我可没拿过那封信,我也不知道更多了。”
“把她的遗体保存起来、又埋在热水站下的人,是你?”
“是。”任佳佳十分爽快地承认,又看向许明时,似乎藏了无尽的悲哀:“你来得太晚了。”
许明时无法反驳,他自己也遗憾,知道得太晚、行动得太晚。好像一切事情等到他来时,都只剩正在落下的尘埃。
“你知道是谁杀了她?”
“不知道。但她那段时间都在忙共享商圈的事,肯定跟赵拓有关。”任佳佳一瓶水都灌完,有些遗憾地摇摇瓶子:“你不知道我多想喝酒。有时候心里苦得说不出话,已经麻木透顶,只有酒精能暂时麻痹神经。”
她又像是自言自语,喃喃道:“但是我又想,那不就跟景廷那些坐在办公室里尸位素餐的蛀虫一样了吗?整日只会在饭局上捞钱,寻思着怎么从学生身上吸血。”
说句俗气的,她多数时候都认为,自己的理想已经不再长存。
望着漆黑无垠的天空,许明时忽然觉得自己在任佳佳身上感受到了相似的情感。他下意识抬手按着心脏的位置,深呼吸几次,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做好准备。他的眼睛都发酸,视野有些模糊。
“如果是赵拓,赵拓为什么杀她?遗体为什么会在你那里?”
任佳佳又深又重地呼吸一次,似乎更加焦躁了。
“你是她家属,你是应该知道的……”
她低声说。望着黑夜、晚风,地面的街道与行人,眼神麻木。
“提案大赛,她准备了共享商圈的策划案。收集数据需要用到当年的收支表,与校区建设相关的,一般只在北区办手里。往日需要配合,北区办都很爽快,但那次却怎么说都是推辞。然而,她似乎用自己的手段拿到了。”
任佳佳紧紧皱着眉:“我不知道珠珠是怎么拿到的……那天她脸色很不好,只说要去调研一下,拿起文件就直接出了门。我觉得不对劲,往日一同走访的人也不在,就把书包丢在办公室,想去找她。”
许明时说不出话来,嗓子哽着什么似的,噎得心里难受。
“然而没有。不在北区办办公室,打电话也不接。”
她想了想,问许明时:“从后勤楼回体育馆的学生办公室,不是要经过实验楼吗?”
看到许明时点头,她就继续说:“小学期的傍晚,实验楼根本没人。但是,路过地下车库入口时,我听见了很大一声响。”
她眼睛出神地望着远处,好像回到了那个盛夏的傍晚。听着虫鸣,傍着晚风,一个人走进了阴凉的地下车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