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伤者都送去医院,关慬安排其余人在自家庄园住下。
暮星庄园背靠森林,面朝幽静的金水白沙海岸。青铜门环上篆刻鸢尾花纹章,庄园沿着山势铺展,延伸至七重错落的灰白色石砌露台——像神明的琴键。
主城堡的罗曼式拱窗框着十二幅彩绘玻璃史诗,许明时没大看懂,大概是关家自开国以来的事迹。地面是黑白棋盘纹大理石;东翼长廊有穹顶湿壁画。沿螺旋书廊下降,可至地下酒窖。
温室花房的铸铁骨架爬满紫藤,马术场沙地有人骑马飞驰而过。
下车地离房间还有一段距离。短短几百米,许明时仿佛看完了一座博物馆。
“很久没住人了,不要见怪。”关慬倚在门边,意味深长地看着坐在房间会客厅的牧云客。
许明时敏锐地察觉出了不对劲。面前两人的眼神电光火石间似乎传递了几个兆的消息,却又什么都没说。
“是赵拓醒了?”许明时问。
“赵拓还在昏迷。”关慬走进来坐在牧云客对面,“就是她妈妈……情况不大好。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
说起蒲妃思,牧云客和关慬都沉默。
良久,关慬才开口:“我记得小时候去她家,她妈妈会做金橙甘露给我。”
就在旧罗家金水庄园,离这不远。完全是食材本身的鲜味,是蒲妃思亲手做的。对于关慬而言,是儿时少有的甜味。
现在,蒲妃思看到牧云客第一眼,确实是想到关慬了,目的却是仗着一点情谊多要点钱、多谈点条件。
“伤亡基本是赵拓那边的,有些得等他醒了才知道身份。没有大碍的已经全部关起来了,你什么时候审?”
“今晚。”牧云客说,“当然是越快越好。让南二队队长万锗去审。”
关慬朝门口示意,一个中年男子便领命而去——看模样像是金水庄园的管家。
许明时太累了,没跟去。
三日后的清晨,许明时依然很早就醒了。
关慬家的客房都是古欧风,牧云客与许明时的房间都在暮星城堡的高层,靠近主厅。墙倒是厚实,开窗却狭小,地面铺着神秘花纹的地毯。四柱床配有厚重的帷幔,是宝蓝金的刺绣。除了书桌之外,还有个空的桌子,不知是不是用来摆放花瓶之类的装饰。墙壁上的挂毯是一望无际的天空,辽阔的草地和蔚蓝的湖泊。
昨晚也很久没睡着,偏偏今早还醒这么早。许明时难得地感到疲惫,盯着墙上的时钟好一会。
好累。仅仅是想到这一天即将开始——要去见一群人、得知一堆丑陋的真相,许明时就好累。
他翻身起床,从窗子望下去就是花园。树林依旧葱绿。
南国没有秋天,常绿阔叶林不相信落叶。
许明时望见不远处的海在晨光下熠熠生辉,浮光跃金。湖泊边的水杉彰显那儿有一片浅滩,喷泉边有小猫犯懒。园丁在打理花园,不远处的厨房有蒸汽冒出。
他忽然看见一个身影,跑过阶梯上的露台,路过小猫咪,又在湖泊边绕起圈子。简单穿着运动装,披着毛巾擦汗,沐在晨光下——是牧云客。
对方似有所感,从花园小径中过时抬头望了一眼。慌得许明时往旁边一闪,险些将书桌上的摆件弄倒。
这下可算真的被唤醒了。许明时满脑子都是牧云客汗淋漓不着装饰,只绑着发带抬头看他的样子。
好吧,一天是可以开始的。
前几日见过的那个中年人照旧敲开许明时的房门,给他递上已准备好的的今日服装,并询问:
“许先生,请问您今日对早餐有什么偏好与要求?”
许明时吓了一跳,因为面前人还试图帮他解开扣子换衣服,连忙把衣领扯上退后两步: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早餐……有什么我就吃什么。”
前几天他都随意说了些什么肉包子豆浆之类,今日赖床赖得晚些,忽然脑子反应不过来。
“我们早餐分国内外共九式,共482种,您看您需要……”
“肠粉,瘦肉鸡蛋肠。”许明时不自觉又问了一次:“有吗?”
自从到王都上学,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肠粉了!买不起车票回崇奉,王都的肠粉又做得像米糊,许明时差点被自己的想象馋死。
面前人微笑着:“当然。这一种就够了吗?前餐要什么呢?”
没完没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