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认不认识一个叫李宝珠的女孩子？”任佳佳走过来问他。

骆池出现短暂的迷茫，似乎对此并没有印象。所以任佳佳接着说：

“821年6月，校会学权举办的提案大赛前，820届学权部长李宝珠曾找到北区办，了解共享商圈的事。一个月后，她不明不白地死在地下车库。”

任佳佳的声音不再镇定。

然而，听到这些话，骆池的疑惑却更甚。他思寻半晌，有些颓丧地垂下头：“或许有这么回事吧，我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任佳佳的手兀地握上面前的铁栏杆。太过用力和迅速，“铮”响回荡在审讯室内。

“活生生的人命……你说你不记得了？”

她在发抖。

骆池抬头盯了一下任佳佳，莫名其妙：

“这样的人太多了，我哪里记得过来？”

“有多少？你做了些什么？”牧云客问他。

“二三十？四五十？记不清了。”骆池摇摇头，脸上只剩死灰般的寂然。

“哦，第一次，是个男孩。他冒冒失失地跑来问我‘为什么食堂那家便宜又实惠的麻辣烫档口会搬走’，我给他回答，他又不信。还拿出一堆什么食堂绩效表，嚷嚷着要查后勤工作部的账，怀疑我们收了钱让别的档口入驻。”

“他说着就要打电话报警还是叫人什么的，还说要把录音发到网上——别开玩笑了，这种事情让人知道？补钱就算了，万一查到我头上，麻烦可就大了。我只能拿起桌上的奖杯把他砸死了，藏在办公室资料柜里。还好办公室离后山近，拖过去没怎么费事。就是时间不大凑巧，晚上总有小情侣去后山，我埋得不深。第二天我再去，尸体居然不见了。”

在场的人面色各异，很快意识到事情并不像他们想的那么简单。

“还是提心吊胆了一阵的，我都准备好逃跑了。然而风平浪静，什么也没有发生。连失踪寻人报告都没有。”

“第二次，我把尸体埋得特别深，还特意做了标注，然而过了几天，晚上我再去的时候，标注还在，尸体又没了。”

“后来……不是很记得了。”

一而再、再而三。时间过去一个月、两个月，没有任何事发生。人被骆池杀死了，尸体有如人间蒸发，连波澜都不曾在景廷激起。家属不来问责，同学辅导员的也没有反应。就好像人连同记忆一起，消失在了人世间。

许明时下意识看向任佳佳。

后者眉心一跳，颇有些不可置信：“你不会觉得是我干的吧？”

室内顿时一片安静。关慬余光瞥见牧云客的手紧了紧，心里顿时有了些不好的猜想。他看向牧云客，后者脸色比他还难看。

不会吧……不会这么背吧？关慬觉得自己的心都提起来了。

听见任佳佳这么说，许明时也觉得不大可能，他只是曲折地联想了一下。

但几人都有同样的疑问：难道在王都郊区、女王直属的大学校园里，还有专门负责处理尸体的“清道夫”吗？

“听见了吗？”牧云客忽然出声，却不是对室内的人说话。

许明时这才发现牧云客手上拿着通讯器，信号灯大亮。通讯器那边立即有反馈：

“听见了！现在立即在景廷展开地毯式搜索，预计三小时内给您初步汇报。”

通讯挂断，牧云客站起身。他看向关慬：“这里剩下就交给你了。”

关慬点头，也站起身。不知为何，他似乎顾忌着什么，犹豫再三才开口，却只是不痛不痒的一句：“有事随时联系。”

二十分钟后，暮星城堡主侧卧内。

苗文雪迈进房间那一刻，回忆如铺天盖地的花瓣向她飞来。一切装潢都没变，连书桌上的小兔摆件都是她从家里带来的。看得出来有用心保养，但十年过去，仍是发黄泛旧了。她伸出手，像是想要摸摸它栩栩如生的毛茸茸耳朵，却顿在半空，终究还是收回了。

关慬倚在门边，取下眼镜擦了擦镜片，把时间空间都留给苗文雪。

直到苗文雪也站在窗边往下望，关慬才开口：

“苗苗，”

他很久没有这样叫她，苗文雪也怔愣一瞬。

“你往后有什么打算？”

“罗庭蕊已经死了。”苗文雪平静地说，“我就正常上学、毕业、找工作。”

她本名从罗家里的辈分，添字蕊。姐姐的名是“蕾”。苗文雪小时就觉得这两个字非常好，像并肩盛放在花园里的两只花。可姐姐不喜欢，还偷偷给她起了个小名，取字“苗”。

“花有花期，生命太短暂了，怕风怕雨怕太阳。做树苗吧，能长得顶天立地。”

当时苗文雪似懂非懂，也只有很少几个人会这么叫她。等她自己取名的时候，她下意识就沿用了这个字。

她第一次写下这个名字时，是寒冬，小雪堆积起薄薄一层。而她不过是路边的一棵树苗，不知道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

“我听说关谭已经残废了，在地牢里苟且偷生。”

苗文雪转过身。这是她与关慬重逢后第一次，仔仔细细地看过对方的脸，回应他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