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这一年来,也谢谢你。”
“不用。”关慬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我只觉得太迟了。”
关慬与苗文雪定的就是娃娃亲,关慬父母在世时与罗家夫妇定下的。后来关慬父母突然去世,关慬又实在年幼,关家被关谭一脉控制。关慬是在罗家的庇佑下,平安地度过了他的童年生活。
他只恨当时手无缚鸡之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罗家覆灭,而他什么都做不到。就算后来手刃仇人,大权在握,关慬也没有感到丝毫快意——太晚了,为什么他这么晚才得到这些?
“我得回去了。”苗文雪走出门说,“莫青屿还在楼下等我。”
关慬望着她的脸庞,握着门框的手紧了又紧,话哽在喉中说不出来。理智上,他自己没有立场挽留对方;感情上,关慬连一眼都舍不得移开。
“有缘的话,我们自然会再见的。”
苗文雪却回头冲他笑,洒脱地、似乎没有任何留恋地下楼了。
牧云客无论如何都要回景廷一趟。他心里揣着那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挖出经年尘封的腐肉,带着恶臭的焦躁愈演愈烈。
出乎意料的是,除了牧云客和许明时,任佳佳也主动要求回景廷。这次看着她的从关家人变成了军队,她也不在乎,随意地找了个角落位置坐着。许明时正盯着她出神,皱着眉不知在想什么,牧云客就唤他:
“跟我进来一下?”
许明时回神看向牧云客,才发现对方脸上毫无笑意。他心忽然落空了一瞬,下意识起身跟着人走。
里间是牧云客的休息室,称得上是私密空间。刘叔带人送了喝的进来便出去了。关上门后,许明时站在门口没有动,似乎是不知该往哪走好。牧云客拉过旁边的椅子,许明时才犹豫着坐下。
他要说什么?还是已经发现了什么?
未知总是令人恐惧。
最近的牧云客总是让他捉摸不透,许明时几乎要恨上这种感觉了。他的身体在叫嚣着逃离,心却呼唤着靠近,撕扯得他无所适从。
牧云客没有看许明时。他端起咖啡,往日的浓香如今像毒药一般,冲撞得他心发酸。他一口也喝不下去,只是沾了沾唇,就放下了。
许明时一直看着牧云客,根本没拿起过桌上的果茶。
两人诡异地沉默良久。
“许明时,”牧云客开口,“你觉得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许明时不知道牧云客想得到什么答案。与现实最相符的当然是雇佣关系;如果进一步、就是合作关系,虽然他也并不明白自己到底帮上了牧云客什么忙。
牧云客现在看着他,在等他的答案,许明时并没有太多时间思考。
“我是你的……助理?”许明时这样说。
牧云客就问他:“是吗?助理会主动要求,帮雇主解决一些可能威胁到自己生命的麻烦吗?”
许明时愣住了,他不知道牧云客指的是哪一件事。
也许是……牧云客为什么忽然提起在牧家老宅的事?这件似乎已经过去了很久的、他几乎遗忘了的事情。但牧云客提问了,他的脑子就跟随指引转起来。
“不会。”
许明时以常识推断,以人之常情去理解,得出这样的答案。
“那你当时为什么会主动要求?”牧云客看着许明时。
对方今日有些无措。右手因为紧张而无意识地揉了揉左手小指第二关节。
“因为……我们达成了交易。我答应你了。”
“合作者?”
牧云客垂下眼,看不清深紫的眸子里是什么情绪。或许是没有找到想要的答案,牧云客的呼吸都变得很轻,语气飘飘的,像是怕吓到易受惊的小猫。
许明时本能地感到面前人情绪不高,做出了他认为此刻最合适的反应:
“还有……我希望你平安。”
牧云客却并没有像预想的那般,许明时百试百灵的方案不奏效了。
这次,牧云客仔细地看着许明时。他更笃定了些,语气听上去冷冷的:
“许明时,你是在猜我会喜欢哪个回答吗?”
许明时觉得心在胸膛里跌了一跤。他觉得那不听话的小东西可能已经停跳了,下一秒又觉得它几乎要过速。他的眼睛随着话音落地而睁大。牧云客看着对方的反应,心如坠深渊。但他还是继续说:
“许明时,我想问一些问题,希望你能好好回答我。”
许明时点点头,实际上可能并没有反应过来。
“你是作为我的‘草木’被教养长大的,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