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下面出了什么事,先不要抵抗,去找关总事长。”许明时并不意外,只淡淡嘱咐一句。
魏军看着对方的背影,忽然想起——牧云客也是这样吩咐的。
许明时看着牧云客背影,脚下打了个晃,却还是在下一秒也追上对方步伐。
即使许明时已经知道前面是什么在等着他。
他并没有跟着牧云客走,而是摸索着找到了另一扇门。全凭直觉地,似乎已经深深刻在他脑海中。
新风系统单调地轰鸣,通道的尽头是另一道门,已经被强制破锁。许明时迈过门槛,看见了明亮空旷的地下负二层。
入眼便是约百平的实验室,两侧摆放着不知名的医疗器械。每张床上都躺着人,牧云客的人拿枪对着他们,以防对方反抗。而床上人明明睁着眼,却对眼前的闯入者视而不见,毫无反应。每张床上方的仪器不断跳动数字,不知是什么指标。
空气中尽是药水味,发苦。许明时淡淡扫过两排病床,跨出实验室另一个门,入目既是满室囚笼。一眼望不到头,不知有几百个。
说它是囚笼,其实并不尽然。准确地讲,里层是仅供成年人站立的直筒玻璃,里面什么也没有,似乎只是一个观察柜,将里面的人垫高了五十公分;外层一圈特质坚硬栏杆,铁链缠绕着,上端挂着天花板垂下的铁钩。
关的人有男有女,看起来都是二十多岁,统一穿着白衬衫黑裤子。他们双目无神,目光却会自动跟随许明时的行动,像人形摄像头。
许明时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与他们对视。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像是有只手在他脑海里大力搅合。痛楚和强刺激已经完全感受不到了,只剩下麻木与酸胀。
连牧云客在身后叫他都没听见。
何义匆匆走过来,开口就唤:“王士。”
许明时这才回神,发现牧云客不知何时一直在自己身后。他也看向牧云客。对方正一个个扫过室内的囚笼,最后回到许明时身上。
“你……”
“你该知道他们控制不了我。”
牧云客皱眉看着许明时,良久才继续:
“这些人似乎并没有行动能力。铁链上了锁,钥匙在看守身上。”
“有二十个人看守这里,已经制服。但是……王士,领头的两个要求见您。”
牧云客淡淡扫何义一眼,说:“你是越来越会做事了。”
何义即刻道歉:“十分抱歉。”
“理由?”
何义看了许明时一眼,犹豫着说:“他说他们是……牧家的人。”
许明时不知道自己在无穷无尽的囚笼缝隙中走了多久。至少有一千多个,走过,才终于看到了另一扇门。
他完全是机械式、屏蔽五感般跟着牧云客往前走。看过一一个麻木的面容和空洞的眼神,许明时感觉自己也变成了毫无生命的提线木偶。脑子胀得疼,几乎无法思考任何事情。
他又听到了惨叫声和求告声,听见铁链绞缠断裂声。
许明时深深吸了口气,丝毫没注意到转身的牧云客,撞到了对方胸前的武装带。
许明时兀地皱起眉,捂住痛处,这下可算是真的头昏脑花。可即使如此,耳边的声音仍没有消失,反而愈演愈烈。他揉了揉眉心,听见牧云客问:“不舒服?”
许明时摇摇头,表明自己还好,只说:“我又听见了。”
牧云客似乎叹了口气。他带着半指作战手套,指尖微凉,捞着许明时的手心,轻轻捏了下。
“我也听见了。不是幻觉。”
“许明时,你回地面等我。”
许明时抬头看他,像是完全看透了牧云客的想法,忽然笑了。
他没有答应。轻轻回握后,许明时说:“你就别坚持了,走吧。”
何义带二人来到一间单独的房间。布置像是医疗室,两个染血的人被双手反绑跪在地上,还在因伤而痛叫、或说一些“放了我”之类的废话。
然而,二人在看到牧云客的那一刻,皆安静下来。反抗的动作完全消弭,他们垂首朝牧云客问好:
“少爷。”
何义持枪抵在二人身后,其余人皆退出了房间。
许明时皱眉看着跪在地上的二人,似乎带着些疑惑看了何义一眼,若有所思。
牧云客眼里尽是寒霜般的冰冷:
“你们是牧翼的人?”
“少爷,我们是您的人。”
其中一人的眼睛是淡紫色,似乎眼底有些银白,与发色呼应,望向牧云客的眼神里却带着些如火的炙热。许明时看着很不舒服,不自觉走前一步,又被牧云客拉回,一同坐在褐色沙发上。
“我怎么不知道,我的部下还有你这种人?”牧云客冷淡地垂眼看他。
“因为时候还没到……等时候到了,我们都是您的人!”那人兴奋地说。
牧云客大概是觉得自己跟一个疯子没什么好说的,可那人依旧在滔滔不绝:
“我想见您很久了!您不知道……五年了,我一直渴望见您一面……可博士说还不可以,还要等……”
牧云客觉察出不对来。他问另一个寸头肌肉男:“他说的‘博士’是谁?”
那人沉默几秒,似乎也在忍受巨大的痛苦,简要地说:“姓翁,是给我们做调整的人。”
“调整?”牧云客反问,“不是‘训练’吗?”
寸头肌肉男沉默着摇了摇头,却老实地回话:“训练有另外的教官。翁博士只负责‘调整’。”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这两人似乎并没有任何隐瞒的意思。
“外面那些人是哪里来的?”
“是……没什么亲戚朋友的人、有些是景廷的学生。”
“抓这些普通人来,用了什么方法、目的是什么?”
“大多是招聘……以公司的名义发招聘,能看到对方的家庭情况和身体素质,挑选合适的‘根’。”
草木生于根。
牧云客侧首看坐在他身边的许明时。后者神色淡淡的,未对这一番问答作任何反应。
“你所说的‘调整’,是什么意思?”
“‘根’是不完美的,需要经过调整,才能变成最好的样子,为您服务。”银发男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