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明时在无尽梦境中沉浮。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男人怀抱里,手里还抱着一个粉色衣裙的毛绒小兔娃娃。男人好似丝毫没觉察到怀里的孩子醒了,还笑着悄声与面前的女人说话。
“小宝跟我姓的,女儿就跟你姓吧?”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婴儿,春日的阳光洒在床边。
“好啊……两个都睡得跟小猪一样。欸,我怀里这个怎么醒了?”男人低头就看见孩子滴溜溜转的双眼,还以为是说话太大声吵醒了,慌乱地看了女人一眼,手忙脚乱地哄:“往日都能睡到下午四点多……”
他口中的“小宝”丝毫不客气,踩着男人大腿径直爬上病床,沐浴在阳光下。还不忘手里的娃娃,一边喊着:“是妹妹吗?妹妹!”
男人怕他压着妈妈,抱他起来,揽着女人让了点位置,才把他放在女人怀里。
小宝这才看清女人怀里的宝宝。还皱皱巴巴的,睡得无知无觉,小手蜷在脸边。好小……他连呼吸都不敢太重,怕吵醒面团儿。女人一手揽着他,引着他的小手去牵妹妹的手。
“是妹妹哦,小宝猜得很对。娃娃要送给妹妹吗?”
妹妹本能地将手边的事物抓得很紧。许明时心里顿时生出一种奇妙的感觉。
可是妹妹好像还没娃娃大,毛绒小兔放在襁褓边一比,显得压迫感很强。小宝瞬间抱回了娃娃,紧张地说:
“现在不送!”
床边的男人笑起来:“舍不得啦?好,不送就不送。”
“才不是!”小宝说,“今天不送……等她,等她大一点!”
女人也没说什么,只是温柔地问他:“困吗?今天小宝陪着妈妈,都没好好睡觉。”
他怔怔地看着妈妈怀里的小团子,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有些愣神地嘟囔着:
“我是哥哥……”
男人笑着:“对啊!小宝是哥哥了哦!要跟妹妹好好相处。”
这是什么?这是他的记忆吗?
许明时像是在博物馆,冷静地看着玻璃展示柜中的藏品。有点熟悉,更多却是疏离。父母的形象早已模糊,称呼也陌生得不能再陌生。
这幸福到不真实的画面就像从来没发生在他身上过,一点记忆痕迹都没留下。
更多的,是一个疑问在心底回荡:妹妹?他哪来的妹妹?
下一个场景,就是雷雨夜——他贸贸然闯进爸爸妈妈的实验室。
许明时记得一点。好像是因为两人在外玩了会淋了雨,妹妹发烧了。他穿过一群穿着实验服的哥哥姐姐们,灵活地没被抓到。
“许老师!你家小宝溜进来啦!”
是一个姐姐在喊,她手里还拿着一沓报告。几番倒腾空出一只手来,手忙脚乱地从裤兜里掏糖。
“诶诶,我来抱我来抱!”一个男生立即把试剂撂在桌上,脱掉手套过来想抱他。
“我带你去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还是被抓住了,他乖乖点头。视野骤然升高,他发出一声惊呼——被举起来、坐到了男生肩上,吓了一跳。然后他又笑起来:“哇哦!过山车!”
男生就这样扛着他,一路喊着“让开让开!全体给小宝让路!”,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最里一间实验室。像是明星过街,身后跟着一堆人试图给他塞小零食。
“小宝能吃辣条吗!?”
“不能!肯定更喜欢奶糖!快快快,待会让老师看见了就完蛋了!”
他只吃了一颗,还有一颗藏在口袋里,想带回去给妹妹。
他从透明玻璃窗中看见穿着实验服的爸爸妈妈。围着的助手自动散开了些,爸爸摘下口罩走出门,把他抱在怀里。
“怎么了?爸爸妈妈还没到下班时间——谁给你的糖?”
那个姐姐顿时缩着藏到人群中,小宝与她默契地对视,说起正事:
“爸爸……妹妹好像发烧了。对不起……”
“发烧了?多少度?”
他愣了一下,似乎没想起来。本能地,他感到很难过,但爸爸拍了拍他:
“小宝不害怕,不是你的错。爸爸现在就回家,在这等我一下。”
他刚落地一秒,就有哥哥姐姐围过来轻轻捏捏他的脸和小手,安慰他:
“小宝这么乖呀,还知道来找实验室爸爸妈妈,超级超级棒!”
爸爸似乎与妈妈说了声什么,一边把实验服脱下。妈妈皱着眉,却在看到他时笑了笑,低声与爸爸说了什么。
他随身挎着的小包不知何时被塞满了,又被爸爸抱起来。
下一个画面,是他躺在床上。窗外阳光明媚,已经是早上了。
他似乎还没睡醒,看了看旁边睡得四仰八叉、怀里还抱着小兔娃娃的妹妹,熟练地把薄毯丢到她肚子上。
渐渐地,他想起来——今天是小学开学的日子,爸爸妈妈说好今早会回来,无论多忙,都会送他去学校。
可是家里仍旧安静得只听得见时钟转过的声音。他走到床边,透过玉兰树看不远处的实验所。那儿似乎有些躁乱,可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像寻常一样,他把自己收拾好;又给妹妹找出幼儿园园服,加热冰箱里的面包。妹妹嘟囔着在床上乱滚乱翻不肯起,他就学着妈妈的样子板起脸叉腰,一字一顿地喊她的名字:
“李、宝、珠。”
妹妹一咕噜爬起来,讨好地用小兔子亲他,也学着他的语气:“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