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证、物证湮灭得干干净净。无论怎么查,都只能查到边角料,无从下手。
许明时的手不自觉地发颤。
牧翼只是笑了一声,不答反问:“牧云客,你有那个胆子杀我吗?”
牧云客眼角眉峰都是漠然锐利的冷峻,对挑衅不发一言。
牧云客接过许明时递来的手铐,把牧翼双手铐在床脚。自己退后两步,和许明时一起居高临下地看着。
门外的枪声渐渐停了。宇翾在房间外敲敲门示意,丢进来一个通讯器,只说一声:
“现场已经处理完毕。有需要就跟关总事长说。”
也许这是唯一能与牧翼私下对话的机会了。
许明时跟她道谢。顺手把门带上了。
“你为什么不肯说?”牧云客问牧翼。
“从小到大,你从来没表现过对妈妈有任何在乎。在人前很恩爱,也是利益捆绑多于真情实感。”
“她的死……就算是你干的,你不是应该很得意吗?不应该拿来炫耀吗?不用杀鸡儆猴吗?为什么要费尽心思藏得滴水不漏?”
他的声音都不稳,像是极力在克制什么。
许明时自己都没注意,反应过来时,已经在手心掐出几个指甲印。
他得深呼吸,才不至于溺水一般窒息。
可牧翼依旧一言不发。
他以一种把万事万物置之度外的无所谓态度,拒绝回答任何与此有关的问题。
许明时看着牧云客,发现对方拿着枪的手也如同自己的一般,微不可查地颤着。
他轻轻牵上去,没怎么使劲地一带、牧云客的手便松了。
许明时把牧云客的枪换到右手,左手虚虚地搭在对方指边。
牧云客顿了顿,手往下一捞,就牢牢牵住了许明时。
两人一起发颤,彼此从对方的掌心汲取温度,连呼吸都几乎同频。
今日降温。不知是不是要落今年的初雪,风如同冷刀子一般,在窗外呼啸着。
许明时莫名想,他和牧云客就像寒夜里的萤火虫。
不由自主地被对方身上的光亮吸引,绕着对方飞啊飞,缠缠绵绵、一丝一毫也舍不得放开。
没有完全看清的时候,当然会怀疑——那光亮是月亮吗?是太阳吗?是能让我在寒夜中活下去的火光吗?
不是。没那么伟大。
只是萤火虫。
只是萤火虫,并非什么高不可攀、危不可及的孤月,不能给予维持生命应有的热量。
就是如此普通的、与自己类似的萤火虫,反而会让许明时感觉——
是可以再靠近一点、再纠缠得紧一些、再多同行多一段的。
仍然得靠自己活下去。
然而,在茫茫无际的人生路上,却可以与他同行。
许明时深呼吸后,才慢慢开口。
“牧翼,你不说就算了。”
“你不会以为这世上真的有不透风的墙吧?”
牧翼看许明时的眼神就像在看用拙劣手段诈供的初学者,没什么兴趣地垂下头去。
“你查出来了吗?我当初是怎么从牧家逃出去的?”
许明时丝毫不恼,轻轻问这么一句。
牧云客握着许明时的手颤了颤。牧翼猛然抬头看他。
如果两件事前后脚提起,就很容易联想因果。
牧云客是早知宋灿嶂救了许明时几个出来,牧翼却像是第一次知道。
“是她……居然真的还有?”牧翼呼吸都不顺,恶狠狠地咬字。
他大抵是查出过一批、杀过一批的,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一切尽在掌握了,却没想到还有漏网之鱼。
等知道许明时还活着,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自大、固执地把一切事实困在自己想象里。
许明时语气带着些刺:“是啊,托你的福。只有我们是‘幸存’下来的。”
躲过天罗地网的追杀、在密不透风的保护下逃过一劫的。
“你知道多少?”
牧翼看起来想杀人,被铐住的地方发出“铮”的锐响。
“也许有你不想说的。”
许明时静静地说出来,毫不意外地感到牧云客的手颤了颤。
许明时闭了闭眼,觉得自己有些站不稳。他勉强定神,呼吸都有些痛:
“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救人的。但或许是因为那些的看守没那么严,都还算顺利。直到——宋阿姨找到了我。”
许明时眼前发黑。
“她找到了我……试了很多方法,改装天极系统、找各种理由进出……都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