崭新的世界由此在光与泪中诞生。
牧云客与关慬着手废除廷馥的王国、贵族、阶级制度,在万民节这天与众宣布——
在这片土地上,将建立人人平等的共和国。
民众涌进卢奈堡王宫,推倒伫立了百年的城墙,看到了只在卢奈堡王宫后花园盘旋的天鹅。
众人在卢奈堡歌唱舞蹈,与守卫一同饮酒烤肉。
在这个寒冷的冬日,大家已经提前开始庆祝新年。
瑞丝槿已经为今日铺了不少路。
旧贵族大多在十年前的清算中倒台,天驰的精兵皆被调虎离山、毫无补给地困在王国背面的乔粱山后,与王都驻军对峙。
多年的旧账,由牧云客和关慬二人出面废除女王与天驰的条约,重新签订一系列和平条款。
二人在国外忙活半个多月,折腾一大圈。
回来也没闲着,贵族庄园全部改为博物馆、美术馆或公园广场。
关慬一掷千金,把关家大半收藏品捐给新建的国家艺术馆,捐出九成家产做基金会奖金或赛事启动资金。
他遣散了家里绝大多数草木,愿意留在关家的,也给予他们任意去留的权力。
牧家本也没什么草木了。
牧翼的草木大多死在王宫的枪战中。牧云客更是空空无一物,只剩宋灿嶂给他的几家公司——还得配合改制,钱取不出来。
该罚的罚,该判的判。牧翼和覃仁铄在燃烧的庭审厅中尸骨无存,牧云客对此没有任何评论。
他积极配合调查,包括懿盛天极系统在内的所有资产,都毫无遮掩地递交委员会备案。
最后剩下的资产比他想的倾家荡产好一些,几乎都是宋灿嶂留给他的、和他自己的。
其他不够的……再赚吧。
闲来无事,苗文雪陪着莫青屿上风景园林艺术,也算换换脑子。
正主在她身边昏昏欲睡,说是改制后换了不少老师,这第一节课无论如何也得来上——不然这早八爱谁谁来。
苗文雪倒是精神。法学的课十有八九都是早八,要么就是中午一点。
这样四年下来,苗文雪大概能把睡眠进化掉了。
还有五分钟上课,一位穿着长大衣的老师拿着书走进来。
他十分熟练地导入PPT,朝台下惊呼的同学们笑了笑。
这位老师也过分年轻……也过分英俊了,像欧洲某个国家的贵族。
艺术系的学生一眼就喜欢上他的衣品搭配,颇有些贪婪地比划着对方的身材比例。
苗文雪呆滞地看着关慬走到讲台上,立即有学生围上去寒暄。
她明明坐在最后一排,关慬却好像一眼就看到她了,十分从容地冲她笑。
离上课还有三分钟,关慬垂下眼,没再看对方。
他给苗文雪时间与自由,她可以马上走。
但是没有。
苗文雪只是默默推醒了莫青屿,在对方同样呆滞的愣神中拿走被压着当枕头的《风景园林设计》,从第一章开始看。
许明时和莫青屿一起操办了江浩南的葬礼。
守灵一夜,两人大多时候是相对着发愣,好似亲手埋葬了身体的某部分。
风声在冬日里呼啸,刀子一般掠取人身上的热意。
在寒冷的冬夜中,二人对视无言。
未尽之语或许早在某个秋日说完了。或许是在崇奉的校园,或许是在景廷的办公室,又或许是在大活的门前。
许明时不忍去想,任何回忆都如同凌迟的利器,给他漫长的折磨。
或许他们会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不敢再打开学权的电脑。
王宫的系统被江浩南覆盖遮蔽得严严实实,技术部忙活半个月,也只能遗憾地告诉许明时:
“存在系统中的所有资料,很有可能是找不回来了。”
以往的存档、资料……都被湮灭在血流成河的安保室内了。
U盘还没打开——许明时怎么也试不出,第三层密码到底是什么?
电子版打不开,纸质版找不着,真是束手无策了。
许明时回到学权办公室时,苗文雪正在整理历年的大合照。
经过苗文雪的不懈努力,终于从数百张照片中翻出来有李宝珠的那张合照——交给了许明时。
相纸都有些泛黄了,木框质量也不好。
许明时拿着看,李宝珠确实显得小小的,在冯孜身边笑得很开心。
他看得时间有些久了,捏着的木框一角终于支撑不住散架,相纸和玻璃稀里哗啦摔在地上,滚了满地的碎玻璃。
许明时正待去捡,却看着照片后掉出来的几页信纸愣住了。
他呼吸都放轻了,也顾不上玻璃扎手,小心地捡起那几页纸展开。
是李宝珠的信。
许明时:
你不记得我了,但我是你的妹妹。
你跟妈妈姓,我跟爸爸姓,我们是一起长大的一家人。
如果这封信能到你手里,我希望你想起来。
自从宋阿姨把我带走,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你了。
许明时,你也没有想过我,我有点生气。
但她对我很好,我在这里能读书写字,也不用体能训练。
有时候我会害怕,想见你到想到哭,她看起来就会更难过。
她说,是因为我本来的等级就不高、他们认为就算在训练基地呆下去也没有用,所以才能把我要出来。
但是你不行。
虽然我早就知道你很厉害,但是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很厉害呢?
可是阿姨保护了我,我却不能保护她。
得知你十八岁会经历什么,或许是因为我看起来太焦躁不安、或许她早就想好了什么……
她把我支出去找乔玟后,自己去到你们宿舍。
我回来的时候,所有都只剩灰烬了。
许明时,我很想跟你见面,但是我有必须要做的事。
阿姨瞒着牧家送我上学,比你都早两年。
算起来,我还是你的学姐。一直都是我叫你哥哥,还没听你叫过我姐姐呢,好遗憾。
不要怪我没去找你,我找过你很多次咯。
没告诉你,毕竟我当时马上要去景廷了。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也是闯了牧家的老巢。
我自己都不知道前面是什么路……想想、想想,还是算了。
牧家在景廷藏了东西。为了掩盖、或是方便抓人,他们不惜把一个大学的校区建在这里。
我不能再回崇奉的训练基地,在王都却没几个人认识我。我因此拥有了一段崭新的人生。
我在这里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间,至少比前面十年都要自由。
但是许明时,我可能见不到你了。
如果早知道再也见不到你,上次我就应该上去跟你打招呼。
无论你记不记得我。
我有个大一的学弟叫方潇毅,他上周去找北区办主任反应问题,说好反应完就会回来告诉我结果,但他再也没有回来。
我身边的人,也接二连三的变得很奇怪。
加上共享商圈的事、北校区选址的事……
他们越怕我查,我就越知道这里有必查之处。
赵拓身上肯定有突破点,但以我一个人的能力,还是太难了。
蚍蜉撼树、以卵击石,我大概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
哥哥,真的好难啊……我很想放弃了,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我无数次感到难以为继。
生活到底为什么会突然变成我不认识的样子?为什么爸爸妈妈和你都会离开我?为什么你会不记得我?
我们要怎么做,这个世界才会对我们好一点?
报警没有用、上诉更是入狼窝。不仅是我们,连景廷正经的学生都要被压迫……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许明时,我还是要去找一个答案。
你送我的小兔子,我放在景廷后山猫屋里了。
如果我们真的无法再见,你又偶尔想起我,就去看看它。
哥哥,虽然你不记得我了,但我知道你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