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将是新的一年。
旧案重审、新罪并罚。牧云客作为证人每天有赶不完的通告,作为所有者有签不完的放弃书。
许明时则久违地迎来平和的日子——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悠悠地去上课、坐(学权)办公室。
牧云客同志作为旧贵族官僚家属,所有资产房产都被没收待查,现在只有一张待收工资的、空空如也的工资卡。
倒是许明时,父母、甚至李宝珠给他留下的资产,够他衣食无忧半辈子。
许明时沉默地签收了一切,捐了大半部分,只留了些纪念。
大部分物品都留在崇奉,许明时准备在这周末飞回去看看。
他还没说什么,牧云客就默默改了日程表,空出宝贵的几天,坚持要陪许明时回去一趟。
二人暂时落脚的小家,还是许明时在苗文雪那个旧出租屋旁边租的一室。
监狱整座大楼因为那场万民节前的系统入侵断电已久。为方便管理,所有囚犯都要转移到王城外的监狱。
最后一名囚犯始终不肯配合转移。
出发前两日,风尘仆仆的牧云客回到家,递过一张通告书,收件人却是许明时——
“翁良要见你。”
一日奔波,牧云客疲惫得可以马上抱着许明时睡着。
许明时像抱着大型玩偶,扒拉不开,只能绕在牧云客身后看那份文件。
没有任何外交辞令和文书用语,只有手写的、简短的一句话和落款。
“我有你父母留下的测试机密码,不见我,你会后悔。
——翁良”
许明时险些以为这是什么绑架威胁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才确认没有任何隐藏信息。
牧云客察觉到他的沉默,闭着眼蹭过来:
“怎么了,不想见吗?”
许明时顺手摘下牧云客的领带,又给大监察官拆袖扣、徽章,让他赖得更舒服。
“也不算。但我根本不记得我父母有什么测试机。”
在许明时的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翁良对他父母可谓恨之入骨。
试剂、仪器、实验方案,都在他学过去之后,将原本的材料销毁得一干二净,绝不可能留下一星半点碍他自己的眼。
“我陪你去。”
牧云客凑过来,许明时眼都不移,给了他一个极快的吻。
牧云客静了两秒,皱眉看向对方手中那张纸,轻轻抽出来,随意丢在一边地上。
许明时揉揉牧云客的手:“大监察官,这么幼稚?”
“不是你说的,你比我大两岁吗?”
牧云客埋在许明时颈边悄声说话,蹭得后者有点痒,皮肤都发红。
许明时拗不过又忍不住,两个人稀里糊涂地滚到在沙发上,笑成一团。
“学长,”
牧云客又这样叫他,许明时耳根都红了,把什么身前生后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又来!又来!许明时清楚明白得很!
许明时从来没发现,牧云客还有这样一面——
像小孩子撒泼打滚地讨要糖果一般,手段无所不用其极,恶劣又幼稚。
许明时被捧得、哄得晕晕乎乎,等反应过来,才明白中了对方的美人计、上了贼船,偏还恼得无处泄火。
“就一句话,有什么好看的。”
牧云客声音闷闷的,轻轻震在许明时耳边。
许明时心又发颤。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牧云客再张口之前,反手捂住对方的唇。
他这才得以喘息。深呼吸,哪怕现在也没有冷静多少。
“翁良是一个极其小肚鸡肠的男人。阴险、心眼子多,特别爱计较。哪怕我在意识不清的时候说的话,也会被他反反复复翻旧账。怎么这次……”
两人安静地对视,牧云客就轻轻吻了许明时的手心。
掌内一片温热的痒意,让主人忽然就不想计较阴郁老男人的事了。
他趁机与牧云客约法:
“明天下午六点去见。明早我九点五十的课。一次。可以,或者没有。”
牧云客手空着。也不挣扎,讨好地去牵许明时。
许明时没躲,于是牧云客就轻轻摩挲着,眼里一片示弱的请求。
“不行。”许明时十分冷硬,捂着人的手力气更大了些。
牧云客又垂下眸,浓密的睫遮住些情绪,像是终于妥协了。
许明时才松了手,等于交出一个破绽。牧云客即刻拽着许明时的手,一扯、一压,二人位置便倒了个儿。
“学长,帮我解扣子吧。”
牧云客居高临下,嘴上说着谦辞,语气却没见半分恭敬。
许明时手有些发颤。牧云客引着他,慢慢地摸上去,从最上面开始解。
许明时不大敢看他,很快也被一个吻迷得不知天上地下,也不知哪里是扣子了。
许明时多数是忍着的,不愿意发出任何声音。
配合度极高。任凭牧云客要什么姿势、提什么要求,许明时只是抿一抿唇,不知是浴室的水汽还是泪在眼角颤动着,几乎是纵容着对方胡来。
一旦开始,许明时便像个任人摆布的哑巴娃娃。无论面前多大动静,哪怕他忍不住出声,也会即刻闭眼别过头,连哭腔都可怜得几不可闻。
许明时不说,但牧云客知道。
恶劣的人,居高临下地欣赏着他的珍宝。
美丽的、动情的,是薄雾中被不知趣春风吹动的嫩枝叶。
颤动着的、喘息着的,是狂风骤雨中被不懂怜惜的海潮钉在浪尖上的船。
许明时不说,牧云客要教他。
教他索取,教他讨要。
“想要继续吗?”
被生生悬在半空的玉人儿,咬紧了唇不肯说话。
即使手还有力气,他也不会抓住对方。
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听使唤,所有的细胞都在叫嚣着,所有注意力都只集中在那一点。
春天的枝叶会祈求远去的风回头看他吗?
许明时吝啬字句,却从不珍惜眼泪。
越到这种时候,就越是绷着不肯出声。如果牧云客不给他,他就打算咬着牙忍到底似的。
但许明时会极委屈地看着牧云客,自顾自地掉眼泪。
以往都是管用的。就连这次,也差点把牧云客的意志动摇到十里开外。
但牧云客没有动。他只是牵起许明时的手,贴在脸边,轻轻蹭了下——
“想要继续吗?”
跳动着、搏跃着的……许明时感受得极其清楚,像是羽毛在心尖上晃荡。
恶魔并不肯就此放过他。
对方那似暗夜天空的眸子含着些水汽望他,故意俯下身亲吻他。
恶魔惯用的魅惑手段,要他近距离看清自己的欲望、对方的欲望。
无言的对峙,温柔的挑逗。许明时说不出话,他受不了,只能哽咽着点头承认。
牧云客顿了顿,有了点笑意,轻柔地抚开对方湿透的发丝,在浴室的雾气中亲吻他。
牧云客当然知道许明时不止要这些。
他却得寸进尺、变本加厉,一定要把对方逼入绝境——
“说出来,要不要?”
牧云客这样说,目光却温柔地诱惑着对方,给许明时一种错觉。
仿佛只要他开口,牧云客就一定会答应。
许明时眼泪流得更凶,被逼得没有办法了,才崩溃着应了对方的话。字句都发颤。
出乎他意料的,牧云客的目光真的如水般柔和下来。
呼吸急促却被打乱、迷蒙又难耐的时候,许明时被牧云客抱住了。
温柔地亲吻着、安抚他的不安。许明时终于得到奖赏和安慰,仿佛被仔细教着重新学会呼吸,才恍惚听见对方在耳边说:
“真乖,我很喜欢。”
“多说一点,我更喜欢。”
许明时微微睁大了眼,心里有什么松动了似的。
他终于学会试探着开口。
“不想背对着,可不可以看着你?”
“太凶了……亲一下好不好?”
“可以绑着我的手,但你要抱我。”
“可以。要不要抱?”
“只要亲吗?”
“你只提这么微不足道的要求吗?”
循序渐进,只要许明时开口,牧云客照单全收。
许明时晕晕乎乎地,意识到无论说什么都会被牧云客真切地“听见”后,终于渐渐敢开口要求他的爱人。
“不可以,你太过分了……你再这样……”
喘息着带哭腔的威胁,像是在撒娇。
许明时没什么力气,推拒也没劲,只能出声了。
然而,他看着牧云客,对方的确是肉眼可见地高兴了很多。
但这人极其恶劣地只听他想听的;不想听的,他就会拐着弯哄着许明时。
“可是我还没好,再忍一下,就当疼疼我,好不好?”
许明时气急了,也顾不上什么出声不出声,报复似的咬上。又顷刻间难耐过电似的颤,不得已松了口。
他下面没有力气,被逼急了也只是躲开对方的吻,试图调匀自己的呼吸:
“牧云客……你等着……”
直到隔日下午,两人在旧王国监狱先会面时,许明时还冷着脸。
魏军一听今天许明时也在,便乐呵呵地自告奋勇送牧云客进来。
“许同学!好早呀!”
许明时微笑着,也打招呼:“你也早。”
魏军一眼看出不对,小心地看一眼身边的牧云客,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