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死,就知道袁祝不和他争的就没好事!
“二位聊!二位先聊!我去把翁良带过来!”
大个子忙不迭溜出门。
牧云客自然坐到许明时身边,又捏着对方的手诚恳认错。
“又来这一套。我不认了。”许明时非常冷酷。
“再认这一次,好不好?我给你买了戒指,还有上次你喜欢那本书……”
“不要。都一起离我远点。”
“那我刚发的工资,给你买一套好不好?”
呵。牧少爷哄人就送东西这一套根本没有半分进步,许明时已经熟知其流程了。
牧云客实在诚意恳切,许明时只有那么百分之几的动摇。
“不好。再说,那套书都绝版了。你工资够买什么?”
牧云客变戏法似的从随身的包里掏出几本系列书。
“我找到了原作者。”
许明时眼睛都亮起来了:“啊?他不是隐居在国外,你怎么……”
金融方面的大牛嘛,牧云客没多少接触,倒是宋灿嶂的面子更大些。
“以前有过一点私交。”
牧云客终于松了一口气,眼里也有几分笑意。
房间内的气氛终于松快些,门外才窸窸窣窣响起动静。
许明时看着魏军小心地将门开了一条缝,好像伸了什么触角进来打探气氛。
看两人脸上都带着笑,又猝不及防撞上许明时的眼睛,这才匆忙将双手后缚的翁良推进来绑在椅子上,体贴地带上门。
翁良就是个非常典型的书生模样,手无缚鸡之力。
蹲了近一个月的牢狱,不知是什么将他折磨得不成人样,眼下乌黑、脸颊凹陷,活像个磕了的。
被绑在椅子上,似乎连坐直的力气都没有。
“你说想见我。”许明时将书递给牧云客,气场微妙地变了,看着翁良。
许明时仔细瞧了瞧,对方身上并没有明显的伤痕。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许明时,你……”
“我不是来叙旧的。”许明时皱眉打断他,“要教训我,你现在也没有身份。”
翁良被噎得似乎连呼吸都困难,许明时却毫不留情。
“有事说事,不要试图拿无用的情绪来我这发泄。”
翁良盯着许明时看了很久。与以往数次一样,他用恨不得将许明时剖开的眼神将对方上上下下看了个遍。
只是这次,被绑在椅子上的是翁良自己。
“呵。”翁良眼睛死灰一般,扫过许明时和其身后死死盯住自己的牧云客。
“现在是有人给你撑腰了,这么嚣张。”
牧云客心里一紧,下意识看许明时的反应。
对方背对着自己,看不清表情。牧云客正要开口,却听许明时笑了一声:
“怎么,你羡慕?”
翁良被一句话噎得半死,气得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会“你你你”地叫。
倒是许明时,看着对方吃瘪的样子颇为兴奋,还转过来对牧云客说:
“你不知道,他在实验室里天天说什么‘像你这样的人,永远都不会得到他一个眼神’。”
牧云客专注地看着许明时,看他不含一丝杂质的晶莹眼睛——看向翁良时,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挑衅。
像只在自己领地耀武扬威的狮子,张扬漂亮得很。
“我不知道你今天要见我是要说什么。但我既然敢来,就是确定——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受你摆布。也没有准备给予你什么宽容如圣母般的谅解,总之你我此生就是相看两厌的了。”
许明时从来都是锐利的,牧云客从第一面就知道。
他多数时候收着,看不出来,只觉他是温和有礼的。只是今天,这层伪装此数年给予他数年痛苦的人面前褪得一干二净。
“我没想和你和解。”翁良嗤笑道。
“你跟你妈一个样。说话不饶人,做事也从来不知道遮掩锋芒。”
许明时皱眉。还不等他开口,翁良就盯着他,继续说:
“所以即使我一辈子也比不上她,连她的测试机器都无法复制……我也只会在她的代码之上,插入我的加密层。”
牧云客挑了挑眉。
那台臭名昭著、又莫名其妙有时会放水的心理测试仪器,自从江浩南死后,就再也没有人能解开它。
懿盛的技术人员看过,告诉过牧云客,它至少有两层高精加密。
以现在的科技成果,无法破解,只能输入密码解开。
牧云客没告诉过许明时。
翁良看着许明时,缓缓地说:“第一层密码在……”
许明时听到如此密码,似乎深深叹了一口气,闭了闭眼。
那台机器——无论许明时什么时候去测,都会是成功率百分百的心理机器,在旧牧家实验室里积灰数日。
许明时十七岁脱离牧家后,就再也没见过这台机器。但对它记忆深刻。
整体是一个半蛋环绕形的座椅,被翁良改造过,除了检测仪器外,还加了手脚拷等束缚用具。
最上方有投影仪,用于显示检测过程和结果。
许明时再一次见到它,只让牧云客陪着自己进来。
要启动,必须要有人坐上去、检测些什么,才能有后续的流程。
牧云客坐上去时,确实出现了一道加密。输入了翁良所说的密码,往后所有流程都是许明时所熟悉的,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这台机器里没有牧云客的资料,也不能进行心理测试。
“第一道密码之后,有瞳孔扫描。”牧云客说。
“我那时测试,没有什么瞳孔扫描……”
许明时心念一动,不知想到了什么。许明时看着牧云客,缓缓拉他起身,自己坐了上去。
牧云客牵着他的手。
许明时依言走过所有前面的流程,输入翁良所设的密码。这次,他确实看见了瞳孔扫描的一瞬。霎时,投影屏幕变白,出现了许明时所熟悉的一行字——
“受试者:许明时。请输入测试问题。”
许明时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没有什么兴趣继续,只是,牧云客牵着他的手紧了紧。
许明时反倒笑了,看着牧云客在屏幕与他之间逡巡的目光说:
“这个没什么的。无论问什么测试问题,我从来都是近乎满分。我们可以试试……”
牧云客看着对方的似乎毫无芥蒂的笑意,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许明时便说:“受试者对牧云客的爱意值是多少?”
屏幕迅速滑动、数字变化——
“YES100%”。
许明时有些诧异,仰头看牧云客:“但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满分……以前最高也只是95%……”
然而瞬即,屏幕闪了闪,四周忽然响起声音——
“Hi小宝!”
许明时怔住,本能看向屏幕。
是穿着实验服的许青山和李挽夏。
他们坐在实验室里,挤在一个工位上,把口罩一脱,就笑着来录这个视频。
他们无比幸福地、如屏幕前的许明时与牧云客一般牵着手,来给挚爱的孩子十数年后的嘱咐。
“明天就是小宝上小学的日子了!这个仪器呢,是爸爸妈妈最近一直在研究的测试仪,估计你以后也会很喜欢玩。”
“上学以后呢,宝贝就会遇到很多选择。”
“会有很多犹豫的时候。”
“也许会瞒着我们偷偷来问这个机器——‘我真的喜欢这个学校吗?’”
“——‘我真的喜欢这个学科吗?’”
许青山和李挽夏相视一笑:“希望它有给你满意的答案。”
“最近都不能回去陪小宝,对不起宝贝!作为一个小小的歉意和彩蛋,这个视频会在你十八岁之后,第一次来检测时播放出来。”
“所以,你现在看到的是十一年前的爸爸妈妈哦!宝贝现在在干什么?是不是暑假回家,有没有经常给爸爸妈妈打电话?”
“我们现在要告诉你这个机器的秘密。”
许明时相隔数年与父母对望,兀地紧张起来。
“这个测试仪,是配合爸爸妈妈现在在研发的一个试剂,检测情感浓度的。当受试者提出问题,机器就会给出一个百分比。”
“但是,宝贝,无论你问的是什么问题,这个机器一定会给出你所偏向一方近乎百分百的答案。”
“比如你最近总喜欢问爸爸妈妈的:‘我要把妹妹拜托给楼下的姐姐们,自己去书店吗?’”
“机器会给你近于百分百的答案,因为这是你所偏向的。即使你心中在犹豫,可能原本只有60%的占比,剩下的40%,是爸爸妈妈的完全赞成!”
“那么,我的宝贝在十八岁之前,如果真的有犹豫不决的问题,又不想告诉爸爸妈妈,就可以来这里领取爸爸妈妈的赞成卡!”
“十八岁以后呢……就会有很多其他问题哦。”许青山带着些揶揄。
许明时意识到什么,也跟着笑了。他眼眶有些酸,要拼命忍着才不会掉下泪来。
“我爱不爱Ta啊……我要不要跟Ta结婚呀……要不要跟Ta过一辈子呀……”
“在这个问题上,爸爸妈妈会有些严格哦!”
“必须要百分百才行。”许青山告诉屏幕前的心肝宝贝。
“只要是YES100%,爸爸妈妈就同意了。”
许明时牵着牧云客的手颤了颤,终于没忍住,落下泪来。
泪水模糊了屏幕中父母的容颜,许明时又舍不得浪费任何一秒,擦得手忙脚乱。
“还有一件事,宝贝。”
“无论你以后怎么选择人生道路,请记住,爸爸妈妈的愿望只是你平安快乐。”
“以防万一……万一爸爸妈妈的愿望随着你上学的波折产生变化,请以此为准——平安快乐就好。”
“我的孩子,在爸爸妈妈心里,无论你的人生路怎么走,都是满分。”
许青山朝着镜头比了个Ok手势,镜头就忽然晃了晃。
拉近了些,持镜者换手反持相机,乌泱泱不知从哪抛出一群白大褂学生,尽数围在许青山和李挽夏身后。
许明时看到许多熟悉的身影。
抱过他、哄过他的,偷偷给他塞过小零食的、给他念过绘本的……都笑着挤在镜头里,欢庆着说:
“祝小宝上学快乐!毕业快乐!读书永远快乐!人生快快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