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在干什么呢？上一次进入树林的时候白声没有遇见沈浩，他猜测他当然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在找路，找路不至于让他花那么多时间，他除了是他的助理，还在音之匙工作——虽然白声怀疑音之匙恐怕大部分都依靠沈浩在运转，总之，他在里面的日子恐怕一如既往的繁忙。

“你知道节目上的我们在干什么吗？”白声趁着信号还好的时候回了汪采的消息。

“你们在玩一个为期八天的大冒险，目前为止没有人看到有什么超自然的画面。”汪采有些疲倦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话筒另一侧传来，“你在节目里已经数次表演下水捞人，帮人喷驱蚊水，给大家开路之类的事了，你的一些老粉丝们甚至都在担心你真的要跟里面的谁谈恋爱了，毕竟你实在是......太突出了。哦，也有一些黑粉嘲笑你是开屏的孔雀，都被我处理得差不多了。还有不少路人觉得你，我不知道这个形容对不对，他们说你是这个冒险中的领路人。”

白声沉默了。观众看到的东西和他们经历的确实完全不一样，然而他们在这场闹剧里的“戏份”倒是非常完整地还原了。

“老板，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秘密计划，你这个涨粉速率还挺快的，我有点担心你的精神状态了，我想知道，”汪采的语音变得更加模糊不清了，“你们是不是要去那个地方？”

“我知道我只是一个打工的，但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也想——”

语音在这一刻断了。沈浩说过他修复的信号并不稳定，白声也不期望获得更多的消息，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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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去的两天白声依旧跟着抽中了签的人进入公园。每次把人救出来之后，众人之间的氛围就会更凝重一些，剩下的“单身嫌疑人”越来越少，意味着离真相就越来越近了。

“按这样下去，等到只剩下两个人的时候，他们不会打起来吗。”刘娴偷偷跟白声交流，她的脸色依然不好，为了防止她好不容易救回来的人又被拖进树林，她这几天近乎不眠不休，精力在近乎崩溃的边缘，“到时候我们要怎么办？”

白声也不知道。他觉得节目组大概很期待他们打起来的那一幕，不仅仅是嘴上打起来，节目组也许想看他们手手脚脚地打起来。

最后剩下的人是郑一社和安心妍，抽签的时候郑一社看着像是要晕过去了，安心妍虽然脸色也有点不健康的发白，但还算冷静。

抽到签的是郑一社，他显得非常紧张，只是从地上站起来就几乎满脸冷汗了。

“需要我和你一起进去吗？”

白声适时地问道，虽然即使他收到拒绝的回答应该也会偷偷跟着进去。

“......可以。”郑一社点头道，像是跨进火圈那样走入了公园的那条小路。一走进那条路的瞬间，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了下来，整个世界好像只能听到郑一社牙齿打颤的声音。他们往里走了快有一百米，直到地面上的落叶越来越厚，郑一社突然开始说话。

“我实话告诉你，我有恋人，但是，”郑一社发着抖说道，“我的恋人，是同性，我不能被大家知道我真的有恋人。”

白声愣了一小会儿——他的恋人也是同性啊，虽然不算人，但是表面看和人类男性没啥区别。

“这有什么奇怪的吗？”

郑一社搓着手，眼睛神经质地四处打量：“你知道，观众们大部分都很喜欢磕舞台上的同性情侣，但是这一切的前提是，这对情侣是假的，只是演出来的。甚至对很多观众来说，越假的越有意思。

“如果这对同性情侣变成了真的，那么，首先，两个艺人的公司肯定会先出手处理他们，观众们也不会像知道他们是假的那样继续推崇他们，这两个人只会变成人人喊打的变态......”

郑一社越说声音越小，眼珠几乎要掉出来在眼眶里打转了。

“别紧张，”白声安抚道，“首先，我不会说出去这件事，其次，你也看到那些被救出来的人，连人形都快看不出来了，你的那位恋人，估计救出去，也不会有人在意是男是女。”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郑一社语无伦次，四肢上似乎有什么水汪汪的东西开始分泌，“已经有粉丝在磕我们这对CP了，如果我真的把他带出来，肯定有人能认出来，到时候他们就知道我们是真情侣了......”

“所以，你想做什么？”白声停下脚步，面对面看着郑一社。

“你能帮我弄死我的那个‘恋人’吗，”郑一社抓着白声的手腕，抖得仿佛一棵被风吹着的树，“把他的头摘掉，没人认得出他就可以了！”

白声愣住了。一时间幻觉郑一社是不是在说什么隐喻，而不是口头上这个残忍的话语。

“求求你了，把他的头摘下来，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郑一社的声音逐渐有些撕心裂肺起来，在白声听来好像索命的冤魂，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抓住郑一社像抓应激的狗一样，然后犹豫地一手刀劈在了他的后颈上。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白声把昏过去的人放在地上，看到前方潮湿的土地上长着一颗颗稀稀疏疏的蘑菇。

记忆里好像夏天的雨后公园的草地里经常会冒出来蘑菇，但是从很以前，这些蘑菇就已经消失不见了，和最开始看到的那些虫子，青蛙，河塘里的鱼一样彻底消失不见了。

这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不见，就好像这些词所代表的生物，已经从人类集体的知识中删除了，而存留在这个公园里的，只是人类记忆深处错乱的回忆而已。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白声感觉到脑袋一阵疼痛，直觉让他回避了继续思考这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