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你的老板要再建一个垃圾箱来放这些东西呢,如果它们真的没用,为什么不销毁它们,或者把它们也变成城市的燃料呢。”
“它们没法成为燃料。”沈浩回答道,“但是你问老板为什么不销毁它们,我也无法回答,我不会去思考老板思考的问题。”
空气在一瞬间陷入了宁静,就好像房间里并没有这两个人,陈旧的舞房在这片阴冷的天空下已经存在了很久,仿佛历史里一段寂静的虚影。
“那我们去问问祂吧。”白声打破了寂静。
上一次他没有走到这里的顶楼,这一次他可以走过去。
沈浩突然趔趄了一下,微微皱眉:“我的本体在做什么?”
“你的本体在做一件很辛苦的事,与你所做的完全相反的事情。我希望我还能完整地出去见到他。”
沈浩在思考。
他曾经并不擅长思考,所有的信息与知识于他而言就像身边的空气,无处不在,随时可取,思考反而容易让他过于沉浸在某些信息里面,变成片面的存在。
直到他被“重新创造”出来。
而那个导致他被重新创造的存在说祂可以称呼祂为老板。
老板,一个属于人类的词语概念,沈浩并不是他的员工,但是比起另外两位同样也被重新创造出来的存在,沈浩没有什么特别的喜好厌恶,既然老板让祂那么叫祂,他就这么叫祂。祂们之间也并不存在雇佣关系,甚至在最开始,祂们三个和老板之间并不怎么见面。
老板好像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祂不是人类,但是行为举止却像一个人类一样,会笑,会哭,会在疲惫的时候打哈欠,会在愤怒的时候一语不发。后来老板好像渐渐和他们熟悉了起来,开始用人类之间相处的方式和他们打交道。这开始一定困难重重,毕竟另外两位比起沈浩来更有攻击性,即使这类攻击是被动的。
好在老板各种意义上都足够强大,无论是阿佩的欺诈还是小美的蛊惑,那些攻击在他面前总会失去意义。
于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沈浩发现老板已经能和他们几个谈笑风生了。老板给另外两位取了相当人类化的小名,他们仿佛真的像一个老板和几个不着调的下属,在人类的世界中扮演起自己的角色。
但是人类世界并不是曾经的人类世界。
祂很清楚,祂能从现在的人类世界里获得的信息比过去要少成千上万倍,大部分的信息都是残缺的,有损失的。就好像目前的人类世界,只是曾经的人类世界里很小很小的一块残影。
“泡泡,”老板叫着祂给沈浩取的小名,闲聊似的问道,“你知道我是怎么来的吗?”
祂并没有类似人类的好奇心,但是老板既然说话了,那祂该听着。于是祂摇头,很有礼貌地侧头示意老板继续说。
“毁灭降临的时候我站正好在我的告别演唱会最后一站上,”老板淡淡地说道,“那种灾难不是任何一个人类,一个国家,甚至也不是你们能抵挡的。但是......”
昏暗的高层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城市里,霓虹灯闪烁着不同的光芒,将昏暗的办公室染成同样的闪烁测才,对面高楼的大屏上轮播着各色广告,偶尔某个广告上会闪过那张与老板一模一样的脸,完美无缺,宛如神祇。
“他们希望一个救世主的存在。他们没有把希望寄托在政客,军人,或是科学家身上,而是荒谬地寄托在了我的身上,”老板说道,“所以我甚至不能毁灭自己。但是他们寄托错了,我并没有那么强大的力量,一切已经糟糕得不能再遭了,集体潜意识里的秩序是残缺的,城市只会越来越扭曲,人类的生活环境只会越来越严酷,到最后也许这里也许会变成比直接毁灭更恐怖的地狱。”
老板低下头,轻声说道:“我很怀念曾经的世界,但是那已经永远都回不来了,那些幻影即使从我的回忆里幻化为真实,也只能以扭曲的方式短暂存在。这一切连我都无法接受,又怎么可能让所有的人类都接受呢?”
“这就是您的来历。”祂点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