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老板露出了一个祂无法理解的表情，“泡泡，你愿意帮我让城市在再次毁灭吗。”

这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即使祂还没思考，祂也知道。但是既然被问了，祂可以尝试思考一下。祂回溯了疑问句的含义，回溯了毁灭的含义，回溯了城市的含义，结果发现什么都想不出来。

“如果城市被毁灭了，之后我还会存在吗。”祂最后问老板。

老板一愣，笑着说道：“这是个有意思的问题，客观来说，你现在能和我对话，是因为我把你们的一部分困在这里了，你们被迫变得像人类。如果城市再次毁灭了，你们也会回归到最初的状态。”

“......挺好的，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已经有些不一样了。”老板说了一句祂不太能理解的话。

“所以我现在能的存在是因为你。”祂说道，“回归本源等于自我意识的消弭，如果城市毁灭了，我也就消失了。从自我意识的本能上来说，我应当没法帮你。”

老板彻底愣住了，接着忍不住开始大笑。

“你说的对......我不能因为自己无法逃离梦魇就逼迫你也放弃刚刚诞生的自我，是我太自私了。”

”那为什么不考虑醒过来呢？”祂说道，“你们在毁灭中幸存了一部分，这是事实，为什么不接受已经毁灭的那部分，面对现在真实的处境。”

老板沉默了一会儿，苦笑着长叹一口气：“我不是没有考虑过，这是个很艰苦的选项，成功的可能性比任何其他方法都小。”

对面高楼上的广告闪烁，老板盯着那张和祂一样的脸，继续道：“我刚才和你讲过，我并不是出于自由意志诞生的，你的建议等同于让我用自我意志去对抗让我诞生的那些集体意志，不亚于蚂蚁杀死大象——哦等等，你应该不知道什么是蚂蚁和大象。”

“我知道这两个动物，我可以从过去的信息中获得这两个概念。”祂说道。

“只要我生出反抗的想法，我会马上被集体意志吞没，到时候所谓的救世主就真的不存在了，一切都会进入完全失控的状态。”

“但是你已经有了反抗的想法。”

老板将目光从窗外转了回来。眼前的这个非人类和祂的两位同事不一样。绝对理性的特点让祂比起另外两位显得更不通人情，但实际上却更通人性。

“我确实有个模糊的想法，但是希望渺茫。我需要你的帮助。”

祂歪头道：“需要我把阿佩和小美也叫回来吗，我们可以一起帮你。”

“不用，他们和你不一样。他们本身就象征着一部分真正的人性，虽然只有最偏激的那一部分；但你可以永远是客观的观察者和见证者，让你来做这件事我更放心——嗯，当然也是因为我更喜欢你......”

祂没听清老板的后一句话，继续听着老板的念叨。

“......我更希望他们在一些关键时刻来帮忙，其他时候还是不要捣乱了。”老板摩挲着下巴，突然拉下了窗帘。

百叶窗瞬间隔绝了对面的那张脸，办公室里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只有隔绝那边的视线我们才能聊这件事——我们打个赌吧，你帮我培养一个巨星，”老板在黑暗里突然笑道，“比对面屏幕上那个还要‘耀眼’的巨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