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的居民在接下去的几个月里开始陆陆续续撤出。虽然也有一小部分固执地不愿意迁走，但城市周边陆陆续续有小的聚居点建立起来，只要愿意找，人们很快就能从那些废墟里找到能源和生活物资，城市的人口本就不多，一部分很快在新的城市里定居，而喜欢探索的则开始向更远的地方走出去。只要灾难不会再次来临，人类还是有可能在这个星球上慢慢恢复。

白声还是住在之前音之匙分给他的那个小房间里，他没有家人，也没有合适的身份离开城市。新王遗留的那截触手，从某位宇宙中存在掉下来的东西还在他身上，他需要确保城市彻底停摆前所有的力量都不再起作用。城市中的大部分资本力量也已经开始车里出去，包括曾经辉煌务必的娱乐公司，艺人们都失去了特殊能力，他们无法用城市中的方式来继续经营手下的艺人，只能按照旧时代的经营方式来经营，要恢复过去的状态需要花上不少时间，甚至会有不少人根本适应不了。再加上不少艺人失去特殊能力后都选择了退圈，娱乐行业彻底在城市里式微了，不过人们总会喜欢美丽的东西，也许很快它又会在未来的其他城市里重新复苏。

白声目前遇到了一件好事——小狗还活着，活得非常好。帮忙遛狗的公寓管理员在白声回来前的两天刚好离开，于是白声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带着快憋坏了的小狗下楼上厕所，顺便运动运动。

沈浩的分身跟在他身后离狗五米远的地方。

“我暂时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居住。”他对白声说道，分出一些精力警惕地盯着狗。

于是白声帮他撬开了个隔壁没人住的公寓。或许不能说是撬开，而是“强行推开”——不知是出于幸运还是不幸，他在当的时候那恐怖的力量仍然没有消失。

这个沈浩不是他的沈浩，他也不是沈浩眼里的那个老板，两者就像卡不上的拼图，只能暂时并排放在一起。

不过白声倒是不会讨厌这个沈浩，再怎么样他的本质和沈浩也是一样的，甚至偶尔和他交流会有些许教白纸的乐趣。

他突然就理解了当时老板为什么特别偏爱泡泡。好吧，老板和他本身就是一个人的两个身份，老板喜欢这个非人类，他注定也会喜欢。

当然，他的那位沈浩在捡到他的时候已经在人类社会中混了一段时间，因此和人类打交道可以伪装出非常熟稔的模样，甚至会被误解成老练的人精。但是这个沈浩没有这些知识，现在也没有什么人类社会能够让他练手了，所以他的非人感也根本无需掩藏。

这也造成了偶尔会有些尴尬的问题——

“你之前和我说过，你和我在地球上的本体是恋人。”某天那个分身这样问白声。

“对。”白声坦然地点头。

“但我认为根据人类历史上的普遍样本，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不是恋人，你和你的恋人是这样相处的吗？”

白声一噎。

他该怎么回答呢。他没有也并不会把这个沈浩当成他的恋人，这么说是不是太冷漠了？但是他没有他们相处的那些记忆，哄骗说他就是他的恋人，白声总觉得不太道德，这种行为就像哄骗一个小狗一样。

“你难道希望我用对待恋人的方式对待你吗？”

沈浩面露疑惑：“你不希望这样做吗？”

白声不得不换了一个问法：“如果你的老板用对待恋人的方式对待你，你会觉得奇怪吗？”

“不会。”沈浩摇摇头，思索道，“我可以接受。”

“......”白声愣了一会儿，开始苦恼该怎么和这个非人类解释人类情感的复杂性，但是当他向开口的时候，却突然意识到，或许沈浩的分身没有误解任何概念，他就是在表达他最原本的意思。

但是他没法给出任何回答。他不是他的老板。

“我不能这么做。”他最终这么说道。沈浩没有再执着地问什么，他对答案没有那么执着。

白声就这么过了一段漫无目的的日子，他太累了。阿佩和小美似乎沉浸在环游世界的乐趣之中，偶尔路过城市会趁有网的时候给白声传一点自拍。当然，由这两个非人类拍出来的照片，即使上面的背景是地球上原本的景观，大部分是人类看一眼就会失去理智的，于是白声大部分时候只是看一眼就立刻销毁，并且总会时不时分点心去盯着他们，防止他们闯到人类聚居地里面去。

不过无论再怎么漫无目的，他每天还是会打开手机，照常每天给手机里沈浩的工作账号发点消息，有时候一不小心就会发太多，他有时候会盯着他单方面发过去的那些大段大段的消息发呆，幻想着对面突然有回应。

但那些消息只会被已读，从来不会有任何回应。

自从白声获得那截触手之后，他就一直能隐隐感应到这节触手、以及阿佩和小美在宇宙中的真正本体，因此感应到地球上的他们也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他感应不到地球上属于沈浩的那部分。他只能这么等着，试着找找让沈浩重新回到人身的方法。不过没有关系，他有时间，城市的神已经消失了，他可以一直等下去，他也不再是纯粹的人类，无法用人类的时间尺度来衡量，他也不需要再实现任何人的愿望。

他只有自己的一个愿望——

他想快点见到沈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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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居民们忘记了白声。

当然，本来也不是所有人都认识他，只有大部分艺人们，以及那些关注娱乐圈的年轻居民们认识他，在城市停摆的前几天关注过他的直播。但是现在连他们似乎都被动都忘记了白声。他的个人账号淹没在互联网的世界里，他写过的歌，他参加过的节目都自然而然地被人忽略。

这是新王消失后必然的结果。白声和新王本来就是一个存在的两种不同存在方式，一个对城市的影响消失了，另一个也会受到影响。换个想法，白声觉得自己现在还能好好活着已经是很幸运的结果了。

被人忘记也挺好的，那截触手现在在他身上了，他也不敢乱扔，他可不想突然成为第二个新王，莫名其妙又背负上其他人的愿望。

不过还是有些遗憾，他在直播里唱的那些歌都是他从十几岁的时候写的那些歌改的，他私心觉得自己写的或许幼稚了些，但总体还不错。

结果他就在某一天的网络上重新看到了自己的歌。

不是当时直播现场的版本，而是流媒体上完整的版本，发行在各大音乐app上，并且登上了新曲榜前排，只不过作者这栏都写着无名。

纵然城市居民们现在无心在意娱乐行业，但是听一首歌的时间还是有的。那几首歌在新曲榜上待了好几天，听过的人都评论表示非常符合当前大众对世界巨大变化的心情。

白声翻看着那些评论，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能被人喜欢当然开心。

不过问题是，他的这些歌是怎么突然登上流媒体的呢。

这种奇异的事件只有一种解释——

沈浩的分身突然从隔壁串门了过来。

他盯着手机上白声的那些歌，突然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