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我的本体那时候说给我们都留点后路，是这个意思。”

白声没意料到他会说这么一句话，询问地看着他。

“我会把这个身体留给本体，我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里？”

“你说我的老板不在这里，我想去找到他。也许我会去无穷无尽的信息深处寻找他的踪迹。他把自己的记忆删除了，但并不意味着他在这个世界上的痕迹都消失了。”沈浩的分身说道，“对我们这样的存在来说来说，找到并非只是能看见能触摸，其他的存在形式也可以。”

“可是，”白声有些不忍，“我所看到的记忆里，他当时或许只是随口一说需要你制造一个分身，你就诞生了，你没必要把他作为你的目标。”

“那么我该以什么方式存在呢，获得了自我意识之后我就不可能再回归本体。”这个沈浩罕见地自嘲一笑，看起来更像白声的那个沈浩了一些，“不用对我感到忧虑，我就是在所有的信息和知识中诞生的，那里也是我的本源。抛却身体并不会完全抛却自我意识，回归本源是我最擅长的事情。”

白声沉默了。他感到些许歉疚，虽然当时并不是他做出了这个决定，但是他还是莫名有了种弃养小狗似的情绪。

“那我祝你能过得更快乐一些。”

“我理解快乐的意思，谢谢你的祝福。”这个沈浩眨了眨眼，突然往侧边一看，说道，“他要回来了。”

说完这一句话的沈浩分身突然安静了下来，拿起了白声手里的手机，眼睛里亮起金色的光芒，持续了一会儿后，他突然又抬头看向白声。

人变了。

白声马上意识到。虽然眼前沈浩的脸没有发生任何变化，但是他的内里已经不一样了，白声感觉到了和小美阿佩非常相似的，和沈浩之间微妙的联系——

沈浩回来了。

于是还没等到沈浩说出一句话，他就被抱住了。

人类的体温让他有些发蒙。他才刚刚重新获得五感，此时突如其来的拥抱顿时让他的触觉仿佛被瞬间撑满了。

“怎么了？”他疑惑地问道，却没有挣脱这个拥抱，反而努力控制着双手回抱住了白声。

“抱歉，已经有几个月没见到你了......我很想你。”

“嗯，我每天都能看到你。我知道。”沈浩点点头，看起来并不像前几次蜕化为本体那样，由太多非人的特质残留，“你经常给我发消息，不然我没法那么快重新获得意识。”

“你的那个分身去哪里了？”

“他和我交换了位置，他想留在所有信息交汇的深处，所以他去了那里，城市的网络也还没有断开。”

“不过，你在担心他？”沈浩微微挑眉，“这几个月你和他一直在一起，对吗？”

不知怎的，白声竟然在沈浩的声音里听出了一丝吃味。奇怪了，怎么消失了几个月回来他身上的人味反而更重了？

“他也是你呀，虽然没有和我一起生活的经历，但是我肯定会担心他。”白声实话实说，“你不会吃你自己的醋了吧。”

“嗯。”沈浩点点头。

真糟糕。这个沈浩直白得有点不正常了。

“我能看到你，每时每刻都能看到你。”沈浩缓慢地说道，“城市中每一个有网络，有信息的角落都是我的眼睛，我知道你这几个月的所有行为。我认为我是有点嫉妒他的。”

完蛋了。这个沈浩真的不正常。白声叹了口气，却没有放开手里的人，慢慢摸着他的衣领，脖颈，被头发掩盖的后脑，直到摸到和他一样温热的皮肤。手里真实的触感让他满足，感觉空茫茫几个月的心终于被填满了。

“这个分身当初是小美帮我分离的，”沈浩冷静地解释道，“可能不小心带上了一点她的残留。我现在有情绪，所以容易被它影响。我觉得还挺好的，不然我还要很长一段时间才能适应人类的感官。”

“......你会觉得遗憾吗？”白声问道，他觉得沈浩知道他在说什么，“我仍然不是他。”

“为什么要遗憾？”

“你可以理解为，我和你的老板在人生的前十八年是活在同一条轨道上的，但是十八年后我们开始过不一样的生活了，尽管我们最后都在娱乐圈里活着，但是......我们经历的，看到的，都不一样了。”

“对我来说没有什么区别。”沈浩眨了眨眼，他的眼睛此刻是熟悉的漂亮金色，带着些许不近人情的攻击性，“时间对我来说不是一条线，你的任何一个时间点上都有可能出现无数个你，但那都是你，我只是幸运地同时遇见了两个你。”

“我和我分身的想法不一样，”沈浩盯着白声，“我认为我已经找到我的老板了。”

白声怔住了，他别扭了好几个月的心突然就松开了。

“对了，为了安全考虑，我们最好不要离开地球去宇宙的其他地方，我在宇宙中的本体虽然不会有主动的攻击性，但你的本体......”沈浩微微皱眉，突然话题一转，“用人类的认知来形容，大概就是没什么脑子，什么都吃。”

“嗯，我们就待在这里......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白声把沈浩的脸掰过来，“要我说，你被小美影响得还不够深，没有人会在说情话的时候突然考虑安全问题。”

沈浩歪过头，似乎对白声的理论不太认可。

然而这个动作正好方便白声亲上去。沈浩浑身一僵，但最终放弃了说话，学着几个月前曾经亲过一次的方式回吻了上去。

人类的未来并非完全没有危机。这个星球上的大部分动植物都已经灭绝，虽然靠残存的资源让几万人活一辈子毫无问题，但是如果无法再生产，那么人类终有一天还是会走向灭绝。

但这已经不是只有白声会去思考的事情了。他已经做了超出他能做的所有了，也已经补偿了当时的自己曾经犯下的错误，后面的路不应该由他一个“救世主”去决定。人类的命运从来不应该由一个草率的愿望，由来自非人类的力量决定。

至少在这一刻，这位被遗忘的救世主，只是想亲吻被他亲手变成人的非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