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内的窗帘拉开，阳光不遗余力地都钻了进来。江野进来时，蒋宛已经苏醒。她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宛若一樽白色的瓷瓶。看到江野的那刻，她先是惊讶而后是缄默不语。

江野也并未先开口，他只是琢磨着蒋宛嘴唇那两道苍白的曲线会不会率先荡起波浪。

终于波浪出现了，她开口说话：“小野，没想到你还能看我。”她顿了顿，垂下眼眸：“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

他原本也没打算在这里呆太久：“我妈妈当年是没有打算去阿富汗那么危险的地方去报道的，但是和你交谈过后，她彻底改变了想法。你跟她说了什么？”

那阵子蒋宛和苏莱为了逃避家暴，在蒋媚的恳请下，郑陶处于善意暂时收留了她们。蒋宛的性格和郑陶的性格很相似，两人倒是一见如故有说不完的话。

“我只是告诉她，女人还是要有自己的事业，把所有的身心奉献给家庭，到头来会后悔。”

蒋宛说了一句非常正常的话，郑陶也果真倾听了内心的声音去追求事业，可他却同时永远失去了妈妈。

他蹙眉，说出那么正常的话，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恨眼前的人。

“你知道你的妹妹和女儿，她们一直都在试图离间我父母的感情吗？在我们全家都把你妹妹视为家人的时候，她开始对我父亲投怀送抱。”

蒋宛深深叹了口气：“我是很多年之后，小莱告诉我的，她说小姨很早就喜欢上了你的父亲。她想和你成为永远的家人，所以她愿意帮助小姨。”

江野不想再听下去，他起身打算离开。

“小野！其实你心里清楚你父亲那个时候已经不爱你的母亲了，否则你为什么要等那么多年后才来问我这些事情。他如果真的爱你母亲为什么还要接受我妹妹的示好，难道你的母亲真的没有一点责任吗？事业和家庭都希望能平衡，她还是太自私了。我只是说出了那句话，她就去做了，原因在于她是怎么想的而不在于我到底说了什么。”

关上门，声音被切断。

或许他作为妈妈的儿子也没有真心爱过妈妈，否则她经常去医院，吃着容易发胖的药物经历痛苦时，他为什么不抱住妈妈并且坚定地告诉她，作为郑陶的儿子，他有多么地爱她。

他也曾是妈妈短暂生命里，那个冷漠的看客罢了。但这次，他想重新学会好好爱一个人，爱她的所有、接纳她的所有。

————

姜阮在路聿安的公寓里一直住着，任何新闻消息都没有传出任何一点关于她突然失踪的事。在她的预期里，江野会通过外部的舆论对她施压，让她不得不出面。即使真的到那个时候，她再也不会退缩，宁愿切断亲情和金钱的诱惑，也不会待在他身边。

她在槟城的时候，尝试过抽烟，当时被呛得咳嗽。但是这段日子里，她渐渐掌握了抽香烟的技巧，当你内心不在排斥这种尼古丁物质，你便能很快接受它。

在公寓里面待了好几天后，她戴着口罩回了人间炭火一趟。小蓝一见到她，便兴高采烈地告诉她之前研究的减脂性烧烤得到了周围健身房里的健身人士的青睐，生意变得小火了起来。

“抱歉小蓝，我这次去槟城那么久，你肯定忙不过来。”

小蓝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别这么说，您给我开的工资又高，我只是干了我分内的事情。”她又忽然眼睛瞪大，有点吃惊：“老板夫没有一起回来吗？”

真是不可思议，按理来说老板夫这种时候会亲自开车送老板娘过来，小蓝观察了周围的车，没有一辆豪车，所以老板夫没有来。

“他有其他事情，没有陪我过来。”

小蓝性子简单，丝毫没有怀疑这句话的真实性。从来都是屁颠屁颠跟在老板娘屁股后面的人，第一天回国看店，怎么就去忙其他事情了。

老板娘还是像以前那样配配方，紧接着把这些香喷喷的料涂抹在肉上。动作麻利熟练，但是她察觉到，很细微地察觉到——老板娘闷闷不乐。

以前干这种活的时候，小蓝会听着老板娘讲邶城里各种名媛的八卦，每次他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那天晚上她们和往常一样打扫卫生，电视里播放着娱乐新闻，平时这些新闻就像白噪音似的在耳边流过却不进脑子。

“据悉，姜氏集团的长女姜芷在消失一年后，在社交媒体上高调宣布，即将回国。”

小蓝听到巨大的盘子落在地上碎掉的声音，等她反应过来时，老板娘正蹲在地上。

肩膀像蝴蝶振翅般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