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那个时候没想明白,也根本想不到,他最开始和我做朋友,也只是为了林弦意。杨裕澜想追她,所以才愿意和我这种人做朋友。”
余绮的声音平稳得就像一潭死水,惊不起任何波澜。
“为了让他别再躲着我,我写了那封信。信里其实没什么内容,无非是说一些不在乎当时的事,只在乎他这个朋友的话,但那封信我修修改改了五六遍,反复斟酌用词,因为我真的……想要和他继续下去。”
“我在期末考后把他约到了小亭子里,然后把这封信交给他,他看完很感动,说不会再疏远我了,我相信了。然后在高二开学,校园墙上突然开始疯传我和他在小亭子里交谈的照片,那封信,那个拥抱,全部被曲解了。我被各路老师领导找过去谈话,有的会听我解释后让我自己把事情处理干净,有的就是劈头盖脸一顿骂,他因为和教导主任有点亲属关系,所以免于了被追问这一环节。“
“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怪过他。但他再一次食言了,他开始远离我,并且在所有矛头与骂声指向我的时候,和其他人一样向我投来了那种目光,我看见了他的口型和表情,对我说,都怪你。”
“谣言和孤立大概持续了半年,最后不是澄清了,乌合之众只会听见自己想听见的,在枯燥无聊的生活里多一个乐子对他们而言何乐而不为呢?最后的结束,是我站上天台了。”
江琏安瞪大了眼,空气似乎在话音落地的瞬间凝滞,余绮没再继续下去,也没有必要了,一切苦痛的原因,被余绮尽最大努力放进了一个故事闭环里。
为什么说是“尽最大努力”?
还有哪里不对?
……
“……你知不知道那群看热闹的贱人背地里是怎么议论我的?你知不知道新上任的主任给我穿了多少小鞋!”
“……站在那群人面前跟他们说,那事儿跟你杨裕澜没关系,是我自己贱。”
“我不会真的这么做的,没事的。”
……
如果真如余绮所说的那样,他在事件中承担了所有的目光与骂名,那么在他离开后风波就应该已经平息了,为什么杨裕澜会不惜跨校也要把余绮抓过去替他“澄清”?
余绮对“贱”的评价又来源于何处?
以及最难以站稳脚跟的,最不值一提的疑点,同样也是江琏安主观上最难以相信的——
同自己说过“不会真的这么做的人”,真的会在那个时候选择跳楼吗?
但就如同余绮说乌合之众只愿意听自己想听的一样,此刻的江琏安在分析过所有难以解释之处后,仍旧选择了成为“乌合之众”的一员。
不过区别在于,江琏安只听余绮想说的,而其他的那些,他不会过问。
空气安静下来没过半分钟,余绮忽然感觉手腕处被人绑上了什么,有些痒。
那是由好几片竹叶编成的手串,对方显然不太擅长这个,也可能是不忍心看叶片被挤压得太过,竹叶衔接处的结松松垮垮的,像是下一秒就要散开,各奔东西了。
“你什么时候……”余绮显然没想到这出,瞪大眼睛震惊道。
“你别动你别动,维持着这个姿势,我给你变个魔术。”似乎是怕动作太大真的让叶片“分崩离析”,江琏安赶忙出声提醒。
见余绮顺从的没再动作,他才笑着接下一句:“准备好了就闭上眼睛,默数三声——”
好幼稚……余绮一边想着,一边闭了眼。
三……
二……
余绮忽然感觉手腕处刮过一阵风,紧接着是另一只手的手腕处传来冰凉凉的感觉。
一。
睁开眼,原先的竹叶手环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取而代之的则是左手手腕的位置上,多了一串朱砂手串。
“喜欢吗?送给你。”江琏安几乎快藏不住笑,平日里分明是可靠沉稳的“别人家孩子”,此刻却像是个计谋得逞的小孩。他朝着余绮很是得意的扬了扬下巴:“仔细看看?”
余绮这才晃过神来,赶忙将那定定的视线从对方脸上挪开。
他抬起左手,尽可能让思绪转回到手串上。那串朱砂红顺着动作从腕骨处滑了下来,卡在小臂的三分之一处。余绮这才注意到,除了朱砂,手串最中间处还串了一颗光泽润美的白色和田玉。
“奶奶说,无论何时都要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江琏安轻声开口,他看着自己准备了大半个月的东西,终于被戴在了对方的腕上:“朱砂安神,白玉温润,加上神明庇佑,辟邪驱凶。”
余绮不怎么出门晒太阳,皮肤白手腕细,朱砂白玉的手串戴在腕上更显夺目亮眼,江琏安瞧着,他从不藏着心里话:“真漂亮……”
余绮连忙将手往暗处缩,偏过头假装看景。
“喜欢吗?”偏偏这个时候,那人还要凑过来问。
“唔。”余绮闷着嗓子回了一声。
“唔是什么意思?不用勉强,不喜欢的话也可以直接告诉我,下次我再准备得更精细些。”话是这么说,可语气听起来却完全不是这么一回事。
余绮咬了咬牙,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他瞬间猛然转过身,不管三七二十一便一把捏住了对方的脸颊肉,强迫其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喜欢。”
江琏安被捏着脸,嘟嘟囔囔说不清话。
“非常喜欢,喜欢得不得了。”
“无论是哪个,都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