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余绮看来,齐文希似乎是一个只拥有当下和未来的人。
“好……那祝你前程似锦。”余绮轻声开口,既然对方不打算开口,那他也不会主动去搅动那片封存的海域:“什么时候走?我请你吃个饭吧,就当送送你。”
“好啊,”齐文希似乎笑了,“那这周五吧,哥你应该有空吧?”
“你都这么说了,我没空也得有空吧?”余绮也笑。
电话那头忽地安静了,余绮只能听见细微的衣物摩挲声,正当他打算开口询问,对方抢先一步。
“哥,你带着他一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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玻璃门一开一合,带起的风恰巧将浅白色的纱帘扬起。江琏安的目光也是在这一瞬间转到了余绮身上,就这样无声叫停了赵朗长篇大论的叙旧。
赵朗招招手:“欸!男神,正聊到你呢!”
“等……”
江琏安下意识想拦,可惜余绮压根没给他这个机会,赵朗的嘴显然也比他想象得更快。
“噢?”余绮弯了弯眼,径直走过去坐在赵朗身侧,与江琏安一左一右“挟持”了人质:“聊我什么呢?让我也听听呗?”
“就我安哥呗!”赵朗大咧咧道:“他以前老问我你的情况,那个时候我还不知道你俩是……那个电影叫什么来着?什么名字……”
“请以你的名字呼唤我。”余绮对答如流。
“啊?”江琏安下意识接话。
“电影名。”余绮见怪不怪。
“对对,就是那个!”赵朗毫无察觉:“婷婷之前说过,我还没来得及看……”
“我刚刚正感叹文化艺术是人类进步的阶梯,早知道我就该趁我爹没看着的时候抢先恶补一下这方面的知识,不然我肯定能第一时间发现你俩……你们四个的关系!然后安哥就问我,他以前表现得很明显吗?”
江琏安略显心虚:“我……”
“然后呢?你怎么说的?”余绮柔声询问,笑容尽显良善。
“我说现在再回头看肯定明显啊!以前我坐你俩前桌,好几次一回头都能看见安哥在偷瞄你,我当时还以为是你俩关系好,寻思你怎么一来就夺走了我安哥对我的宠爱……不过后来男神你对我也挺好的,嘿嘿。”
赵朗突然间话锋一转:“不过我后来细想了一下,感觉还是男神你更明显一点。”
江琏安身子一僵,余绮只瞥了他一眼,随即开口:“继续。”
大抵是满足于对方的三句一回应,赵朗作为讲述者反而愈发来劲了:“我就跟安哥分析啊,你看,我男神,刚到学校那会儿,嚯!那叫一个什么!万千少男少女的命中情人!后排靠窗走路带风,回眸一笑百媚生,不笑也生,哇那不笑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余绮悠然开口:“没那个水平就别艺术编造。”
赵朗谄笑:“行行。”
“就这样一个人物,刚认识的时候居然是温温和和的,一点儿帅哥的架子都没有,我认识的帅哥也多,包括我自己在内啊,其实多少都有点……嗯,对。”
“不过还是让我这聪明的大脑发现了,男神你对别人和对我安哥,体现出来的气质是不一样的。”
“你面对其他人的时候是温柔有礼的,把人和人之间的社交距离拿捏的恰到好处,大家都觉得你好相处,但具体问到每个人,都说不上来你喜欢什么,经历过什么,最需要的是什么。”
赵朗顿了顿,从脑海里翻出了个最合适的形容:“你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海市蜃楼,看不清也摸不着……这也是我最不喜欢你的一点。”
严肃的气氛在赵朗这边儿持续不过三秒,他几乎立即打哈哈道:“怎么样?跟着我爹应酬我也学会不少!这波对人际关系的概述不错吧?要让代姐听到该夸我了。”
余绮点评:“不错,可以算是略通人性。”
“啥意思。”
“家养小精灵升级了的意思。”
赵朗吱哇乱叫的试图攻击评委,可惜被对方的守护神轻轻提着领子拽了回去。
“……但男神你对安哥就不一样。”赵朗撇了撇嘴:“你和他走得近,肉眼就能看出来的近。你看他的眼神,你的肢体语言,哪怕你再不想让人察觉,这些也都骗不了人。”
赵朗仍在进行着后知后觉的复盘,余绮抬眼向对面望去,果不其然的再次与他对视。
“其实这些在安哥转学前也都没那么明显的,可能是因为我每天都看着你俩吧,安哥突然一走,男神身边就变得空落落的,那种特殊就愈发明显了。”
赵朗琢磨着,又补充一句:“我敢赌要是转学的是我,男神你肯定没那么失魂落魄。”
余绮难得呛住:“你别……”
“哎哟这没什么,是事实嘛。”赵朗大大方方的,尽管友谊的排他性是亘古不变的事实:“就算是朋友也会排个先后顺序……不过要是我转学,男神你肯定舍不得像不搭理安哥那样不搭理我,谁叫我是你的家养小精灵呢,这局算我赢。”
这边还正绞尽脑汁想着安慰话呢,对方倒是先一步把自己哄好了。余绮哭笑不得,只得暗暗盘算着要在不久后的将来,多尽一尽这从天而降的养育之责。
“家养小精灵”突然发话:“噢!我想起来了,我男神还有件事!”
“什么?”这回轮到江琏安刨根问底。
“我记得安哥你转学之前的那个暑假,网上突然有个帖子爆了。”赵朗显得异常激动,像是唤醒了内心深处尘封的记忆:“也不知道哪个畜生造的谣,往上那群人又听风就是雨,我在那帖子底下跟那群弱智对喷了两百来层……不过好在大部分都是明眼人,那篇造谣帖没两天就被管理员删了。”
赵朗咬着牙,愤愤不平:“但还是有人故意找茬!我记得好像是一班的吧?他们班号称火箭班但一直考不过小桃子,怀恨在心很久了,一直跟咱班人过不去!”
“那天男神给我补课,走得晚了点,就在马上要出校门的那条路上,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跑出来两一班男的,见了余绮跟打了药似的,什么难听往外喷什么,老子差点上去跟他们干一架,还是我男神给我拉住了,说门口有老师,要打也不能在这儿打。”
“那俩又说了几句,估计是看我们不搭理,恼羞成怒了,又开始扯到安哥你身上。”
“当时男神手里抱着练习册,摞起来都有两本新华字典那么厚了,他前脚刚劝我别冲动,后脚就把那摞书砸过去了……妈呀,照脸扔的,我估计那俩傻逼也是被砸蒙了,半天说不出话。”
讲到高潮赵朗一拍大腿:“只见我男神二话不说,长腿一迈走了过去,拎着那俩人就把胸牌上的名字记了下来,还给人拍了高清大头照,气场太吓人了,把他俩都吓得不敢讲话,生怕男神从口袋里掏出把水果刀,再给人身上捅俩窟窿。”
“他啥也没干,就告诉那俩一班的,名字和脸他都记住了,如果以后在学校里再听见有人嘴里不干净,都算他俩头上。”
“一班那群也就平时挑点好欺负的欺负一下,本质上都是群刻薄得要死的书呆子,平日里瞧不起人欺软怕硬的,哪儿见过这么不好啃的骨头,吓得跟鹌鹑一样,这事儿爽得我在班里宣传了三天……”
赵朗仍在慷慨激昂地讲述着有关余绮的种种事迹,江琏安却已无心再听。
尽管他也曾见过余绮笑脸揍人时的模样,但他却从未从对方身上感受到他人口中的那种“可怖”。
在他的印象里,余绮似乎永远都是柔软的,他看上去干净且脆弱,像是颜色浅淡的瓷瓶。但与此同时,他却又隐藏着他人难以想象的坚韧,无声的安静的接纳着一切发生在他身上的悲剧,并永远包容着纵容着身边的所有人,回应他们的期许。
他不曾为自己申冤,却会为他人的苦难鸣不平。
江琏安默然,只静静瞧着自己红了耳尖的爱人。
窗外日头已渐渐悬到正空,不再在客厅里拉出长长一道窗影,对方偏过了头不去看他,江琏安忽然觉得,要是时间再流逝得慢一些就好了。
太阳能慢一些升起,影子能慢一些消散,这样的话,阳光正巧能在此刻勾勒出他的侧脸,那会是比高山海岸、日落星空,更美的风景。
如果不能,那也没关系,因为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