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高楼大厦裹着霓虹灯条,不由分说地打亮了整个城市的夜空。八点过后,路面上的车流逐渐减少,由于不敢劝余绮的酒,再加上齐文希对情敌所抱有的“怨愤”与祝福之情,江琏安就成了牺牲品。
虽说就喝了一杯,但他可是十里八乡名副其实的好好青年,二十一年来唯一接触过的酒精是医用消毒酒精,在餐桌上时还算状态稳定,可惜等走出了门冷风一吹,酒精引起的微醺顿时冲上脑门。
他慢悠悠的把自己塞进副驾驶,目光自动跟随在余绮身上,盯着对方熟练地发车启动,再在红路灯的间隙变魔术一般掏出保温杯塞进他怀里,那是对方事先准备好的温水。
温水灌进喉管,醉意被暖退了不少,但他没觉得有多好受,不知是因酒精还是别的,他总感觉心口有东西在烧。
到家后对方的第一件事又是钻进书房,于是他一个人喂猫,一个人收拾家务,一个人洗澡——最后再把编辑完文档,累瘫在电脑椅上的人捞进浴室。
听着浴室里哗啦啦响起的水声,江琏安终于像是寻到了心安,可等他自觉地钻进被窝,一个人靠坐在床头,那种道不明的感觉又出现了。
电话声响铃了三秒,就被对面迅速挂断,他的手机屏幕则在下一秒亮起。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我亲爱的哥哥,你要不要看看现在几点了?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你妹妹我作为一名受尽虐待的高三学生,明早是要上学的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有事启奏,无事退朝,朕乏了
江琏安微微皱了皱眉,略带疑惑。
【江琏安】:明天不是周六吗?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高中生哪儿有周六。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哥你咋了。
江琏安沉默了两秒,暗自感叹酒精果真会麻痹人的大脑。他盯着江琏云最后发来的那句话,认真思索了好一会儿,企图在他的知识库里搜索到最合适的描述词,只可惜到头来终究是无功而返,只得简短概括了一下当下最直白的状态——
【江琏安】:我心里难受。
对话框诡异的安静了整整半分钟,随即消息便如同大坝决堤般倾泻而出。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嫂嫂和你吵架了?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不对啊你那个橡皮泥性子,加上我这俩月对你的悉心栽培,你不应该是二十四孝好男友吗?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等一下。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我嫂嫂呢?他不在你旁边吗?你俩真吵架了?!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江琏安!你给我解释清楚!你对我精神层面的衣食父母做什么丧尽天良的事了!
江琏安被亲妹大炮一样的攻势打了个措手不及,竟真的开始反思自己,好一会儿才回过味来。
【江琏安】:没有……他在洗澡,我们没吵架。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真的?
【江琏安】:真的。
【小云江江(偷偷幸福版】:你发毒誓。
【江琏安】:?
江琏云在对话框里甩下一张黄豆小脸吹口哨的动图表情包,算是结束了这一番混战。而面对在情感方面脑电波诡异的亲哥,所发出的更为诡异的五字语录,贴心的小云同学再度承担起了翻译官的职责,在她孜孜不倦地循循善诱下,真相得以浮出水面。
江琏云在电话里沉默良久,极为艰难地倒抽一口气:“嘶……”
“你的意思是说,你今天去参加我嫂嫂大学同学的践行饭局,结束后嫂嫂说想跟对方单独聊两句,你在等待的过程中服务员来收拾包间,你就收拾好东西去找他,结果正巧撞见对方跟嫂嫂告白被拒,还看见他抱了嫂嫂?”
“对。”即便只是通着语音电话,但江琏安还是下意识点了点头。
“那然后呢?”江琏云接着开口:“嫂嫂看见你了吗?”
“不知道。可能没有,他们告别的时候我躲起来了。”
“啊?”江琏云一下没收住:“你躲什么?”
“不知道。”江琏安的声音添了一份委屈。
钟表滴答滴转,被窝也已经被他捂得热乎乎,余绮底子差气血虚,冬天更是手脚冰凉的重灾区,自从在一起后,江琏安总会优先洗漱完毕爬上床,一方面是想用这种方式催促对方早睡,另一方面也是打算抢先人造出一个暖炉。
电话那头没了声响,只能隐约听见她压得极低的呼吸,半晌,江琏云终于开了口。
“哥,我的问题。”江琏云尽量平复气息,恨铁不成钢:“怪我还是太高估你了。”
“我以为你虽然白痴但也不至于那么白痴,之前给你的教学资料涵盖范围还是太片面了,你等一下,我这就补充。”
话音未落,江琏安的手机就接连震动了好几下,江琏云劈里啪啦给他发去了好几篇“文学作品”,而它们的标题都醒目的标注着同一字样。
“你把这些研读一下,我再来判断你能不能顺利毕业。”江琏云顿了顿,长叹一口气:“哥,你这种症状叫吃醋。”
顷刻之间,宛若彗星撞击地球,煤气屋里点火,雪山顶上尖叫,“疯狗浪”掀翻船只,江琏安的大脑“轰”的一声,脑海中原先的种种虚幻感受,都因为这个词的出现而变得清晰,有了归宿。
“可是……”江琏安似是还在挣扎:“我不觉得绮绮的处理有问题,为什么还是会……”
江琏云忍无可忍,她实在难以想象自己博览群书,到头来的归宿居然是给亲哥当情感顾问,还是这样一个情感白痴的哥!
她的声音几乎拔高了一个度:“吃醋要啥理由啊!你喜欢得要命的人被别人表白了,还和别人有肢体接触,是个人都会吃醋的好吗?”
“道德观念和私人情感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体系啊!就是因为这样,所以人们才会一边被道德束缚一边被私欲控制,这种挣扎才是震撼美味啊!!”
江琏安:“……啊?”
“……没事。”江琏云的语气平稳下来:“我跟你这种把智能手机当老人机用的人讲不通。”
江琏安乖乖任骂,他早已把理论知识满分的江琏云奉为活体圣经,只能等对方软下声音才敢唯唯诺诺开口:“那我现在要怎么办……”
“就我这个水平的名师讲堂放外面起码三千一节课,江琏安,这是你欠我的。”江琏云恶狠狠道。
“你现在,把你刚才跟我说的感受,原封不动的跟嫂嫂再说一遍,告诉他你吃醋了。”
“懒得理你,退朝。”
“嘟——”
电话那头只剩下挂断后的忙音,江琏安这才如同大梦初醒,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浴室里的水声好像停了。
当他意识到这点的时候,余绮像是固定刷新出的NPC一样从门后走了进来,浑身上下只穿了江琏安买的居家服长袍,纽扣系到大腿,匀称修长的小腿就在衣摆下若隐若现。
江琏安只觉得喉咙发紧,方才的难受啊酸楚啊瞬间飞去了九霄云外,他略显刻意地移开视线,不料他这动作被对方精准捕捉。
余绮白花花的半条腿刚跨上床,不由得一怔:“怎么了?”
“没……”江琏安的声音有些哑。
“不对。”余绮压根不听他狡辩,干脆利落打断:“江琏安,你今天很奇怪……准确来说是晚饭过后就变得很奇怪。”
余绮不等他回应,极其轻巧地掀开被褥钻了进去,“蛮不讲理”地坐在他身上,双手撑着靠枕,将对方圈在自己和床头板之间,仰着下巴审视他:“我回去找你的时候你就在大门口,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了,说。”
江琏安一时被他这架势弄得晕了脑袋,原本简单的问题也成了致命难题。他的手下意识抚上那节腰肢,下唇却被忽然凑近的对方轻咬了一下。
余绮只咬了一下,随即退了回去,嘴唇贴着他的,伴着威胁似的低语,开合的唇瓣蹭了一下又一下:“……你要是骗我,我看得出来,你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