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琏安想象中的大年三十,应该是他们两个小辈和余绮家里人一起,由他掌勺,余绮帮厨,做上一大桌子饭菜,一家老小其乐融融的吃上一顿年夜饭。
为此,他还精心准备了一套完整的“见家长”攻略,苦心磨砺,制作出了足足三十页的PPT,不料在成交到“绮绮大王”手里时,对方神色复杂地品读完全部后,满是遗憾的通知他——
“我家过年不走亲戚,以前最多也就是家里人自己吃顿饭。”余绮惋惜道:“但前天我妈刚告诉我她看中了一个澳洲旅行团,刚好她的签证还没到期,昨晚已经收拾东西走了。”
余绮安抚似的摸了摸他的脑袋:“你知道的,自从上次手术做完,她就格外重视及时行乐,现在又是不可多得的年假时间,有钱有闲,我当然得支持她。”
“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这句话,无论对于哪个年龄段的人都具有着不可估量的吸引力,只可惜了小江老师完美无缺的战备方案,出师未捷就要……
“林弦意你再说一遍?”余绮捏着手机,不可置信的拔高了音量。
他正窝在江琏安怀里,准备和爱人一同品鉴一部又臭又长的文艺片,当然,电影不会是今天晚上的重点。
怀里的人贴得很近,于是江琏安也能听见听筒里对面的声音。
“我再说一遍怎么了?余绮,你别忘了,是谁把刘宇东那事儿瞒了我一个月的。”
余绮没了动静。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声细微的叹气,林弦意的声音缓和了些许,甚至带上了些请求。
“现在才告诉你是我不对,那不也都怪老林不知道发什么病,昨儿突然这么跟我说的嘛……你就当是吃个饭,和以前一样!以前过年你不也老来我家吃饭吗?”
余绮嘟囔着:“他要找你的茬把我带上干嘛?”
“估摸觉着你是三好青年吧,跟我比起来的话。”林弦意漫不经心。
“我?那他消息够滞后的。易姨没跟他讲?”
“我哪儿知道,我三年没回家了。”
林弦意那头抽了口气:“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去这鸿门宴?给个准话。”
怀里的人缩了下,刚吹干的头发随意卷着,蹭在江琏安颈窝里,痒痒的。
“去不了,大过年的我得在家陪家属。”余绮的声音懒洋洋的,钻进落地灯暖黄色的光晕里。
“嘿你这人……”林弦意咂舌,转而又叹气:“这招我用过了,那老头一听人家小江同志是老师,更来劲了,先是批斗我,转头又说你们俩人过年太寂寞,让我都捎上,坐个大圆桌,热闹。”
“我俩要是暴露了他不得气晕过去啊。”余绮忍着笑:“那我们这桌年夜饭可热闹,什么取向都全了,并排往那儿一站都能消除。”
“我看你这架势也没诚心拒绝我。给你半小时,领着你的小江老师下楼,我还能送你一程,晚一分钟你就自己开车去吧,不报销邮费停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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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琏安想过自己和余绮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是在长辈们的慰问下度过的,却怎么也想不到,这个“长辈”甚至不是他俩任意一方的长辈。
他亲眼看着余绮在挂断电话后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噌”的一声站起身,仿若一秒开启了战备状态——
他用十分钟预热直板夹后打理好了自己毛茸茸的头发,用五分钟挑选并换上了一套舒适得体的服装,最后用十五分钟给江琏安从头到脚变了个身,让本就讨喜的人在衣着外貌方面也能够拿下全年龄向的亲朋好友。
然后在最后一秒,踩着点牵着他,出现在了林弦意的面前。
“你的PPT没白做。”
这是余绮在跨进林家大门前,贴着他耳根说的最后一句话。
“林叔易姨过年好。”余绮率先跟在林弦意后面跨进门,笑容语调都挑不出毛病。
江琏安紧随其后地应和着,熟练且自然地递上礼品,就按他的言语动作来判断,像是精心准备多时,完全猜不出这些是刚从楼下商超里买来的。
“过年好过年好。”易丹莉笑得几乎合不拢嘴,看见余绮时眼睛亮了一瞬:“呀!小绮长好了。这才对嘛,以前你那瘦的,看着就不健康。”
“小江是吧?一表人才啊。”林父背着手,看上去颇为满意似的点了点头:“听说你是老师?”
“你查户口呢?”林弦意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回音在屋子里荡来荡去。
她早在开了门后就第一时间钻进了客厅,大剌剌的靠坐在沙发上,林父对她一向没办法,唯一能制住她的易丹莉显然也没打算管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任由林父在耳边嘟囔着“没规矩”“没大没小”的话,绕开他领着余绮和江琏安进了客厅。
林弦意家是位于二环线边的一套跃层住宅,楼层不算特别高,沙发边就是一整面落地窗,七八点的城市夜景尽收眼底,贴着沙发靠背的那面墙上不仅挂着大大小小的画作,还裱了几张林弦意的奖状。
易丹莉带着两人坐在林弦意旁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转头走向厨房:“我再去添几个菜,你们聊。”
余绮有些拿不准,偏过头也望过去,只见林弦意朝着他颇为刻意地眨了下眼。
还没等他作出回应,林父就捧着玻璃茶杯坐在了他们对面,熟练地唠起家常:“小绮啊,你妈妈身体还好吧?”
“恢复的挺好的。”余绮笑了笑,右手却是在暗处偷偷戳了一下林弦意。
林父长叹一口气:“唉……我们这些做父母的,上年纪了,身体有什么问题还得让你们小辈操心。”
“您……”余绮感觉到对方也戳了下自己。
“弦意小时候身体就不是很好,总生病,她妈妈跑了好几家医院,一直折腾到小学才好转些。”林父抿了一口茶水,抬起眼望向余绮:“我就是担心她,你说要是以后……”
“我听明白了。”林弦意猝然开口打断了对话,身子往后一靠:“你是觉得我要是不生个孩子,晚年一定会很可怜。”
果然来了。余绮闭了闭眼。
他的左手忽地被人捏了下,是江琏安。
林父一噎,倒是给了林弦意输出的机会:“老林,我问你,你觉得有我这样的女儿幸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