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几乎没有犹豫：“我当然……”

“对，你会觉得幸福，因为你认识的是18岁以后的我。”

林父呼吸一顿。

“我妈生产的时候你在出差，我小学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在公司加班，我中学第一次抄作业被抓的时候你因为开会没接到电话，我高中被学校记过，被留到晚上十点的时候你在和老板应酬。”

林弦意笑了笑，语气淡然：“这些杂事琐事，你都没经历过，你当然会觉得养育一个孩子只有幸福。”

林父似乎想要辩驳些什么，但却什么也说不出口。茶杯杯盖就这么握在手上，甚至忘记了需要把它盖回。

“你会觉得幸福，是因为我现在很优秀，但我需要告诉你，我并不是一个伟大的人，我也不想成为一个伟大的人。”林弦意盯着他，语速不徐不疾。

“所以我不觉得自己会成为一个好母亲，”她顿了顿，目光下垂，“至少我做不到像我妈那样。”

“这个世界上那么多诱惑、痛苦、求而不得，她却还是能把我抚养成人，没有走上弯路。”

林弦意扯了扯嘴角，针对这个辩题做出了最后的陈述。

“有一个我就够烦人的了，再多一个缩小版的，我可受不了。”

林父沉默了很久，久到连余绮都开始有些紧张，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随后被江琏安轻轻扒开。

他终于开了口，声音里还有些隐藏不住的挣扎：“你现在当然可以这么说，等你到了年纪……”

“时候到了就死呗。”林弦意附身从茶几上取下几个砂糖桔，还不忘给旁边两人扔了几个：“阎王要我三更死，生再多孩子也留不住。”

“你！”林父显然是被自家闺女这副模样气得不轻，就连茶杯里的水都震出些许，可又自知自己说什么也撼动不了对面那颗“铁石心肠”，只得把信号丢给了自以为的“援军”：“你们瞧瞧她！搞邪完了，像什么样子！”

“叔叔，您先消消气。”江琏安适时开口。

他坐得端正，自进门以来的言行举止挑不出任何毛病，文质彬彬谦逊有礼，轻而易举地把林父对他的初印象好感升高了好几个level，再叠上“余绮的室友”这项buff，林父的神色瞬间缓和下来。

但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这位和声细语的“青年才俊”早已在暗处攥紧了余绮的手。

江琏安：怎么办？要说什么？现在是不是不该轮到我说话？PPT上没写“男朋友的闺蜜和她父亲吵架了该怎么办”啊……

另一位“垫背的”显然察觉到了他的无措，用指尖在他掌心挠了挠。

余绮熟练地拿过茶几上的茶水壶，给林父在玻璃杯里续上：“林叔，有些话可能不该我这样的小辈来讲，但我也是被您和易姨看着长大的，这么多年，让我喊弦意一声姐都不为过。”

靠坐在沙发背上的林弦意眉梢一跳，转了转眼珠望向他。

另一边的江琏安则是乖巧地将发言权拱手奉上，自觉开始履行攻略上“眼里有活”的原则——倒倒水，剥几个桔子，再在准备起身去厨房帮厨的时候被林弦意拦下来。

“我知道您是替她着想，担心她未来的生活。”余绮语调柔和，似是有着令人无法争辩的魔力：“但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庇护的小女孩了。”

“她有能力，有胆识，能够靠自己在魔都站稳脚跟。她可以为自己选择的未来负责，也可以决定自己想要什么样的幸福。”

林父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句话，唯有沉默过后的一声长久地叹息。

“而且……”余绮忽地笑了，眉眼弯弯：“我认识那个姑娘，她是个很优秀的女孩子。我相信您和易姨都会喜欢她的。”

余绮没再多说，给对方留出气口。果不其然，他听见父女俩同时开口——

“小绮啊，其实要是你和弦意是……”

“我受不了了，余绮，带上你对象，我们出去吃。”

林弦意不由分说地拉起余绮就往门口走，余绮再牵上江琏安，三人就这样在酷似WiFi信号标的阵形下夺门而出，打头的那位连回头的动作都没有，只在路过厨房时扬声喊了句话。

“妈！我们走了！”

“哦！好！”易丹莉如此回应。

闲庭信步——用这个词来形容走出厨房的易女士再合适不过。她稳步走到林父面前，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我早说了，你说不过她的。”

这已然是林父今晚第三次叹气：“你说她怎么能……是我们的教育哪儿出问题了吗？”

易丹莉又笑，一巴掌拍在那瓷实的后背上：“现在说这个了？早干嘛去了。”

“我那不是忙嘛……”林父“哎哟”一声，在瞥见妻子神情时也只能收了声。

“唉……只可惜你做的那桌菜了。”

“闺女知道还得跟你吵，根本没让我做。”

“……那你刚刚在厨房里干嘛？”

“看剧啊。”

易丹莉解锁手机递到林父面前，后者凑上来看了两眼，发现是去年互联网上大热的几部短剧：“这么多赞，好看吗？”

“好看啊，”易丹莉干脆把手机塞他手里，“你看看，也跟进跟进时代，别再用你那套老掉牙的理论念叨孩子了。”

“我哪儿能想到就连小绮也是……”林父又看了两眼，在看到“男主”搂住“男二”时猛然一怔。

“怎么还是同性恋？！”

“与时俱进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