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为难他们的。”她说。
小橘猫愣住了,却仅仅一瞬。下一秒,他又整理好表情,隐秘地拍拍身后二人。两个少年连滚带爬地跑了。
一红一绿消失在转角,小橘猫还是那张硬装出来的坚强脸。
奶奶也出现了,拄着拐杖站在小猫旁边,顺从地低着头。现在看,这哪是拐杖?分明只是根稍微直些的树棍。
无奈的李茶牧招招手。两只猫都没get到她的意思,她只能再叹息一声,推着轮椅来到他们旁边。
两只小猫没跑,或者说不敢跑。
她伸手,将猫猫们拥入怀中。
她的怀抱很奇怪,她似乎没有身躯,两只猫只是被一个黑洞包裹住了。
“辛苦了。”巫师说。
依旧是那身黑袍,依旧是那张黑脸。
……我大抵是病了。凯特想。
不然,怎么会觉得这个黑袍温柔呢?
狂奔的瑞德突然停住了。
林也不得不跟着停下,扶着膝盖喘得肺疼,“你……停下……干什么?”
豆大的汗珠从二人脸上滑落,沉重地砸在泥里。
瑞德直起腰。他的眼睛仿佛被汗水清洗了,亮得林害怕。
“我要回去。”他坚定地说。
话音刚落,斗篷角就在空中划出凛冽的一道。
林瞪大了眼睛,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死死抓住那片红。
二人一同脸朝下摔在地上。
“你疯了!”林大喊,“你就这么想死?!”
“不管我想不想,都不应该是凯特替我死!!”
瑞德哭了,哇哇大哭。
因为知道这人性格多毛躁,凯特特地找瑞德一趟,反复叮嘱“巫师没有故事里那么厉害”“巫师没那么好”“巫师都是坏人”……瑞德也还是听进去了。
而且……新来的两位巫师……
他们的装扮,确实挺瘆人……
瑞德不受控制地想起了童年,工厂中的童年,与机油和钢铁作伴的童年。
厂里不止他们这些工人,还有监工。那些监工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
……就像这两位大人。
没人知道李茶牧推开门那一下,被门撞倒的瑞德是多么害怕。
冰冷的童年与此刻交融。监工把他推在地上,接下来呢?
忘了。不得不忘了。
可身体的记忆仍在。瑞德不受控制地全身发抖,手脚冰凉。凯特拍他,他的求生欲便带动身体狂飙。
跑出老远了,理智回笼了,他又想起来自己为什么会被撞。
也没什么隐情,无非和好朋友闲聊,路过铁匠家,听到里面有说话声,好奇心占了上风。
该死的好奇心。
于是,他停住了。
他是个运动神经灵敏的孩子,可林更不遑多让。
被林抓住后,瑞德就知道,一切都完了。棕发男孩确实看起来身体不好,弱不禁风的。但只有瑞德知道,他的好伙伴力气到底多大。
不仅力气大,反应速度、战斗技巧、机动能力……除了耐力,样样都是瑞德比不上的,所谓“玻璃大炮”是也。
他哭了,几乎要把自己哭成一滩。
林被哭愣了。那双细长的眉毛缓缓下落,眼睛里同样是沉重的悲伤。
他轻柔地抱住自己的小伙伴。
——瑞德要的就是这个。
金发男孩此生都没这么快过:撩开朋友的裤脚,找准那一点——咔!
义肢被卸下。他用力一扔,钢铁小腿被甩出老远。
“瑞德!”林发出尖锐的暴鸣声。
“我会赔你的!!”
这次,不等话音落下,男孩就已经跑了。
林颤抖着,把那东西重新掏了出来。
子弹击中了瑞德,正中后脑。巨大的冲击力下,他两眼翻白,向前一倒。
林颤抖着端着枪。
他呼哧呼哧喘着气,肩上的小鸟飞过去,检查瑞德的伤势。
“森!”林叫她,“瑞德怎么样?!”
小鸟翻个白眼。
“我们亲手制造的子弹,你不知道?”森慢悠悠飞回来,落到林头上,“只是昏了,醒了大概会觉得后脑勺很疼吧。”
林如释重负,把自己抛进草地里。森落到他鼻子上。
“——那就好。”
粗重的鼻息吹起红色小鸟的尾羽。森知道这人需要歇一会儿,也不催他,自己和鼻子玩起来了。
他们打了这么多年仗,对子弹的结构烂熟于心,下了战场后便开始自制子弹——杀不了人的那种。
能杀人的也有,但只有一颗,被防水布包裹起来,安静地吊在男孩的胃中。
呼吸平复后,林坐起来,又爱又恨地看着自己的左轮。
“……真没想到,还有用到它的一天。”
森站在他的脑袋上,骄傲地挺起毛绒绒的胸脯:“当初还是我建议留下的呢!”
“嗯,是……”
他的手揉进草里,感受一下四周:除了二人一鸟以外,连只小虫子都没有。
男孩放心抬手——藤蔓从草地中钻出,不断延伸,卷起被扔出大老远的义肢。
义肢被送回林的手里。大老粗的藤蔓,动作却尽显温柔。
他在铁板上敲敲打打,原本是小腿肚的部分敞开,露出一腔空室。
手枪被放进去,严丝合缝。他们当年能从军营里把它带出来,靠的也是这一招。
瑞德喊他去偷听的时候,林就感觉事情不对,把枪拿出来,偷藏在怀里,以防万一。没想到,这枪口最后对上的居然是自己人。
人造小腿又被穿上了。林原地蹦了两下,一切安好。
他走到伙伴面前,把他抱起来。
森没忍住,阴阳怪气了起来:“‘最后的德鲁伊'就这点能耐?”
林叹气:“行啦,‘最后的雀鸟’大人……先把下顿该吃什么研究明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