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是一只德鲁伊,今年五百多岁。
奥普斯大陆的德鲁伊是森林之子,天生就是满属性的植物and小动物亲和,差不多就是全森林的小动物都能跑出来和他们合唱的程度。
不过,虽然棕发绿眼的外貌和温和的性格都挺符合地球人的“德鲁伊刻板印象”,但他们还是和地球上的“德鲁伊”有很大区别的。
最大的区别之一就是:这里的德鲁伊,是“商人”的代名词。
德鲁伊在森林中如履平地,而奥普斯上遍地都是森林。当然,这并非他们会成为外贸民族的主要原因。能让他们放弃森林中的养老生活、踏入各个村庄的主要缘由,还是它们——
“雀鸟”。
雀鸟,原生于另一片大陆——斯布乌。
德鲁伊,虽说有个很“神话风”的名字,但到底也是从自己妈肚子里跑出来的,属于人类亚种,因此住在奥普斯上。只不过他们并未建立帝国,而只是维持原始的部落形态,生活在大陆西南部的迷雾森林(Misty Forest)中。
雀鸟,虽说有个很普通的名字,但到底是从长辈们的祝福中出生的,属于“神话生物”,因此和龙啊凤凰啊什么的一起住在斯布乌上。并且与其他“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大佬们不同,弱小的雀鸟们聚集起来,在斯布乌大陆西部建立了自己的帝国。
迷雾森林与雀鸟帝国几乎处于同一纬度。但很可惜,它们中间,还隔了一片“海”(Soop)。
海中生活着许多恐怖的大鱼。还好,雀鸟会飞。
于是,某天,探索世界的雀鸟们成群飞到了德鲁伊们的部落。
而德鲁伊们,凭借着“小动物亲和度max”,赢得了雀鸟们的好感。
雀鸟表达喜爱的方式非常简单粗暴:送东西。它们来来回回地飞,把自家的东西带过来,让德鲁伊们体验了一把“乱花渐欲迷人眼”。
然后,量变引起质变,某只德鲁伊顿悟了。
反正我们也用不完,祂说,不如把这些东西卖出去好了。
那时第一纪元刚开启。人类从地盘上夺回主权,勇者一世的故事被满大陆传颂,恶龙夺走的珠宝重回众人手中。他们充满活力,充满力量,期盼日出,期盼新生——试问,有什么,能比另一片大陆上的东西,更能让人兴奋呢?
德鲁伊们赚得盆满钵满。
森林中的生活固然美好,金钱则显然更让人兴奋。他们的生意遍布全大陆。第二纪元的那些协会啊,俱乐部啊,拍卖场啊……每一个背后都有至少一位德鲁伊赞助。
德鲁伊和雀鸟一起赚翻了,二者之间形成了完美的共生。
接着,第三纪元来了。
战事仿佛一瞬之间就在大陆各处同时引燃。此时的德鲁伊们各个都是含着金汤匙出生,哪里去对抗农民们的蛮力?
3049年,林成为最后的德鲁伊。
他这只最后的德鲁伊运气也不太好。3052年,他被拉上战场。
在纷飞的硝烟中,他失去了一只小腿。
在流泪的夜晚里,他得到了一只小鸟。
小鸟自称“森”,是奥普斯大陆上最后的雀鸟。
她本该和其他雀鸟一样,逃回斯布乌的。但纪元交替之时,活跃的不止生物,还有气候。
海上,她被突发的风暴刮回奥普斯。
从此,风暴再未停止。
红色的小鸟湿透了,呆坐在海边,注视着灰色的风暴和嗜人的巨浪。天哪,她的祖辈是如何飞过这片海?
那怒涛汹涌,仿佛一座高山。森便知道,自己再也翻不过去了。
她成了这奥普斯上的,最后的雀鸟。
森花了很久接受现实。
她在冬日瘫倒在海边,看寒风把海啸凝吹成山峦;春日,山峦滴滴融化,沙石被海水淹没;夏日,狂风再显威力,她被卷入海底又被抛出,电闪雷鸣将子夜劈成白昼;秋日,成群落叶被刮入海洋,又被暗流送入海底,成为人鱼们的新时尚。
秋日的、灰暗的、沉默的海前,她哭了。
接着,再一个冬日。
极光笼罩大地。内陆将风送入海洋。
那风从她身后吹来,吹向她未曾谋面的故乡。
那一个冬日,她终于明悟:悲伤不能解决任何问题。
那一个冬日,她的羽毛重新焕发出光泽。她转头,扇动翅膀,炙热的烈焰在雪花中熊熊燃烧。
那烈焰一直烧啊烧,
烧进了军营。
森第一次看见德鲁伊,林第一次看见雀鸟。千年来的种族本能让他们一眼认出彼此,预言二者共生的未来。
也多亏种族记忆,让他们能在脑内加密通话,林才没惊醒满地的战友。
他们谈了一整夜,仿佛老友。两大辉煌种族的仅剩的后代久别重逢,在鼾声与泥沙中。
黎明到来之际,两个年轻人立下誓言。
——重振雀鸟/德鲁伊荣光,我辈义不容辞!
那是3112年。那时他们中的一位还没失去小腿。
如今3493年,重振荣光的二位还在愁下一顿要吃什么。
“重什么振,荣什么光啊,吃还吃不饱呢。”不愿透露姓名的德鲁伊如是说道。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德鲁伊感恩戴德地下了战场,却发现战场之后原来也这么复杂。
年轻的理想很快被洗刷成麻木的饥饿。
曾经的林:妈妈,人生是旷野。
现在的林:妈野,人生它诓我。
虽说有“动植物亲和度max”这么一个超绝无敌挂,但德鲁伊和雀鸟都是长生种,如果他俩不想被巴别塔那帮巫师拉去做实验,那就得过几年就换个村。
顺便,由于基本都在农村里跑,他俩去年才知道巴别塔原来早被灭了。
半年前,他们来到这个村庄。森一如既往装鸟,林靠种族buff,获得“牧羊人”一职。
好运的是,这个村的村长——索菲亚奶奶与其孙子(“都说了我才是村长!”)都是兽人,林的buff在二人面前也好用。
某天,他的恶趣味一上来,拿黄瓜放凯特背后吓他。把小橘猫弄生气之后,邪恶的长生种又拿逗猫棒哄他。
凯特的眼睛黏在逗猫棒上,拳头却不断收紧。最后,获胜的还是羞耻心。
他给林一拳,哇哇大哭一着跑了。
林捂着脸咋舌:“可恶,以为谁乐意逗你一样!”
黄昏,他回到自己的牧羊人小屋——一只手拍上他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