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淮哥拜拜!”
“嗯,拜拜!”
黄淮微笑着挥手告别,看着高中生们“嗖”地一下消失在原地,算计着自己该在几点下线。
明天是周日,所以他打算放纵一把,再玩一会儿。
黄淮把钉子和锤子放在一旁,习惯性地捏捏太阳穴,决定回家继续当巫师孟德尔。他把实验数据存在记忆宫殿中,闲暇无事时便思考它们之间又透露出了什么规律,用忙碌填满了生活。某天他在床上苏醒,惊讶地发现睡前出现在脑海中的最后一幕并非坠落的李查德,而是这些实验数字。
他的记忆力无人能出其右,可偏偏逻辑思维又堪称混乱——黄淮还记得自己上学之前其实是个左撇子,直到老师不断纠正他要用右手拿铅笔——要不然不会选择当一个文科生。他喜欢文科,喜欢哲学,但就业率确实,嗯……
而现在,“数字”又为他塑造一方歇息的空间,在他早就不需要再学习数学的二十五岁。黄淮畅想着命运的奇妙,和路过的村民们笑呵呵地打招呼。
这是他们帮忙布置的第三天。
舞台的基本框架已经完成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细节上的布置,比如安装一些能把月光凝聚成闪光灯的小宝石。村民们事先就布置好了一部分,可和玩家们的产能相比,那些努力说是杯水车薪也不为过。
黄淮漫步在忙碌的众人之间,看着一些奇装异服的怪人从背后拿出奇装异服的法杖,开始瞬移闪现——你根本没办法弄混玩家和NPC。
村民们从一开始的惊悚到现在的见怪不怪,还有人让玩家帮忙运一下建材——这是个专门的工种,跑图量很大,但是细微操作最少,是每日任务里最难抢的。
“厨师”就是那种谁都不想当的,没用的操作一大堆。一个穿着印有《盛开的杏花》的T恤的鹿头人拿着木棍,在坩埚里左三圈右三圈,按照BGM的节奏一点点怼配料瓶,等待十秒后做一个纯浪费时间的小解谜,最后一个巨大的特效后,这道菜才终于做好。把菜收进物品栏后,鹿头人很明显地萎靡了,应该在想明天绝对不要领这个任务。
这次活动有很多任务都是这样的,不难,但考验血压。公屏里大家都在骂制作组。
而一直在悄悄观察他们的理查德轻轻地气笑了。鬼知道他用了多少魔法才把那些繁琐的操作精简到只要捶两下搅两下。
但玩家们不是鬼,所以他们永远不会知道。就像他们同样不知道,理查德究竟费了多少功夫才建好了新手村,捏好了NPC,挪动了矿脉,制作“空气墙”和“物品栏”,让玩家能看到他人的好感度,让玩家能自由加减属性,甚至、一些刻意的穿模……这是一个真实的魔法世界,但理查德会让它不是。
前几日多拉贡来访也是因此。理查德一早就打起了这个村子的主意,也早就计算好了这波“就业热潮”:此前的任务奖励都太少了,但这次的任务奖励超级丰厚,一个更比七个强。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理查德没钱了。
所以,他找来了多拉贡。大富豪当时躺在自己的花园洋房,享受下午茶的甜腻奶油,一位百年未见的故人突然就冲进他的房子,黑袍上沾着土灰。多拉贡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理查德突然就是一句:“给我钱。”
多拉贡也算在人类社会生活百年了,真要论起来社会化程度可比理查德深多了。再加上他作为一条龙天性贪婪,本能地就想骂一句“不要脸”。
但其实他还没立场说这种话,只能捏着鼻子给理查德帮忙。
大富豪呵呵一笑,打个响指,全不列颠尼亚的供应商都吻了上来。理查德在其中挑三拣四才挑好了中意的,满意地答应了多拉贡“你妹过来了?让我看看她呗”的请求。
那也就是一个星期前的事,按地球历算甚至只是三天前。
扯远了。黄淮想着昨天在公屏看到的“公告栏在发副本招募”的消息,计划着自己等会儿也要回去领一个。
五十名玩家集体亮相,一个小小的舞会自然是不够装的。现在,哈特村的基础设施建设甚至都好起来了——毕竟这游戏建房子基本等同于沙盒的堆方块,手速起来了十分钟就能建个家,最费功夫的还是跑图回新手村买砖块。至于承重什么的……都魔法了。
那些砖块基本出自黄淮之手。其实修路的石砖也出自他手。作为一名专攻生物的炼金术士,金属体系已经不够黄淮玩了。他又买了隔壁的地皮,就为了能再建一个七层地下室,好让爱心充满更多空间。
昔日泥泞的小道如今被石砖铺满,被阳光晒得热乎乎的,一踩上去就烫脚。林揪着瑞德的耳朵揪了好几个月都没让男孩松口去买双鞋,很烫的石砖却做到了。
这种石头比热容很大,散热性也很好。沐浴在阳光中的部分滚烫,隐藏在阴影里的部分冰凉。村里的小孩子们会专门踩来玩,看看谁能只碰到亮的部分或暗的部分。
巨人女孩从不会参与这样的游戏,而只是看着同龄人们玩儿。她的父母专门委托了玩家去扩建房子,如今那是方圆百里内的最高点。
黄淮路过了精力旺盛的孩子们,从兜里掏出苹果想送给捷安特,然后发现今日送礼次数用完了。
他有些郁闷。如今是正午,艳阳高照,刚修起来的路灯却猛地亮了起来,估计是地下的某个玩家没玩好“接水管”游戏。
黄淮玩儿腻了钉钉子,打算明天也领个电工任务。孩子们看到了亮起的路灯,兴奋地一窝蜂跑到捷安特身边,让她把他们抱起来。捷安特从不会拒绝这样的请求。她的伤已经全好了,慢吞吞地站起来,两臂一拢就把孩子们全抱进了怀里,举起来让他们看路灯。那些孩子们就像一窝吵闹的小燕子。
这里并没有人有闲心接萤火虫下班,路灯里关着的只是钨丝——黄淮出品。
惊人的生产力。
凯特显然注意到了这一幕,跑过来指责小孩子不该做这么危险的活动。与他奶奶不同,近些天这只小猫可以说到处乱跑,你可以在任何想得到或想不到的地方发现他,看他撅着尾巴查看某个鸡蛋里挑骨头的细节。
黄淮已经快把他的好感刷满了。近些天每个NPC都遭受了玩家们不同程度的骚扰,这只小猫算其中最严重的一个。
小橘猫转过头来看到了他,向他致歉。儿时那些书籍留给他的印象过于深刻,凯特仍然有些害怕这些法师——即使好感度已经刷满了。
黄淮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在意,转身走了。他的耳环打出叮叮当当的响。
路灯还亮着,在一个如此亮堂的白天。一切都在亮堂堂地进行着。
转眼便是舞会前一天。
瑞德兴奋得不能自已,即便黄昏到来也依旧留在街上玩儿。他脱了刚买好的皮鞋(自然出自某位玩家之手),踩在广场中央自娱自乐地舞蹈。一些五彩斑斓的小石头被打磨得圆滚滚的,簇拥着水井被拼出花朵的模样,散发着热腾腾的阳光的味道。
黑夜是危险的,无论对谁来说。家长们来叫自己的孩子回家了,瑞德挨个和他们告别。他最近没穿那件麻袋了,而是换上了白衬衫和百褶裙。他太喜欢那双鞋了,而一件麻袋显然和它不太适配。
黄昏下,一切都被镀上了金灿灿的光。他向上望去:捷安特家的房子总是最显眼的,他们家的炊烟都比别人高上那么多,被微风吹得斜着升入天空;他向下望去:探出头的小石子被拉出长长的影子,那影子又勾勒出石砖不平整的表面。一朵小雏菊从砖缝里探出头,白色的花瓣被染成粉红。
瑞德望向遥远的夕阳——那也是麦田的方向。他在十一岁的冬天在那里躲避国王。前任国王。一个总在走极端的男人。在那个冬夜,瑞德穿着他今生拥有的第一套好衣服,在麦田中弯着腰躲避他的刺刀。那个男人骑着一匹阿帕卢萨马,因为得知自己在欺凌弱小而没有穿铠甲,兴奋地追杀一条又一条生命。
那时他们还没来得及放火烧麦秆,干枯而坚硬的麦秆切口扎破了瑞德的衣服,导致他在此后不得不换上一件麻袋。但在那个深夜他来不及思考别的东西——他只是在跑。伴随他的并非柔软的棉被和枕头,而是寒冷、耳鸣、惊恐发作、记忆闪回。他和父母走丢了。他听不到他们了。
一道白光闪过,鲜红的血液洒下,冒出热腾腾的白气。
一个灾难般的夜晚,这个本就弱小的村庄因此失去一半人口。那血液融合太多,包括但不限于凯特的父亲、哥哥与妹妹。
呼啸的风声充斥在每个人的耳朵。所有人都在往麦田跑,用枯枝败叶隐藏住自己,为今年推迟了烧麦秆计划而沾沾自喜。但国王骑在马上。那马怎么会那么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