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小羽,姜小羽。”
“你婆婆呢?不是说住一起的?”
“好多好多天之前,婆婆就走了,大康叔说婆婆搬到好地方了,我很舍不得的,等阿爹回来要一起去接她的。”
“嗯……或许,可以再见到你的阿婆。”
“真的吗!那我有好多话要跟阿婆说啊!不过姐姐,我们现在要去哪里呀?”
“去找你的大康叔。”
“好呀,这几天我都跟大康叔住在一起,他不让我乱跑,我还跑出来了,要跟他说对不起,如果大康叔说我,姐姐你要帮我。”他将小拇指伸出,“拉勾。”
“嗯,好,大康叔不会说你的。”我勾上了小小的指头。
带着小羽回到约定的地方,千徊和晓白也回来了,村民们都聚在一起,说着自己的后怕,庆幸着大家还活着。
小羽见到大康叔,激动地扑过去了,但大康叔的表情却不怎么样。
我看了眼千徊,他摇了摇头,安雅朝我走过来,我问她:“大家没想起来?”
“大康叔跟大家说了,但是大家都说大康叔为了给我治病,也被脏东西影响了。”
“只能揭掉虚像了。”晓白无奈地说,“只是冲击太大估计不少人会成为怨魂。”
“没办法。”千徊叹了口气,“幸好他们只是平静生活,没有以魂魄之身产生因果牵绊,让阿孟喂汤吧。”
正当我们仨讨论着解决方法时,村口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是个身着军装的人骑马飞奔而来,到了村里便下马停驻。
刚见到这个人时,不少村民都惊慌尖叫,以为是屠戮庆安村的流兵的同伙,但很快救有人反应过来了,“小羽爹,那不是小羽爹嘛!他去打战回来了嘛!”
“阿爹,阿爹来接我了!”小羽在大康叔的怀里兴奋地喊着。
但是村民的骚动并没有引起那人的注意,只见他眉头紧皱,左顾右盼,“安康大哥,福吉嫂子,我是姜阳啊,我回来了。”
“阿阳啊,我们都在这儿啊!”安雅的爹爹安康朝着姜阳挥手,但姜阳依旧没有反应,“这小子怎么回事儿?打了场战把眼睛耳朵打坏了不成。”
安雅蹭到我身边,小声地问:“阿婆,阳大哥……看不见我们的吧,他,活着的吧?”
“是,但我想知道的是,他现在看到的是虚像还是现实?”
“嗯……”晓白摸着下巴,“不好说啊。”
“是现实。”千徊解答了我们的疑惑,“他没有灵力,而且正值盛年,生气旺盛,不受普通魂魄的影响。”
“安康大哥!安康大哥!”姜阳无措愤怒的声音证实了千徊的话,此时他正定定地站在安雅家门口,“是谁做了这种事!”
没记错的话,那里躺着安雅的父母。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发狂地往外跑,“小羽,小羽,小羽。”
“阿爹,我在这儿呢!”小羽从大康叔身上跳下追了上去,大康叔也跟着追上去。
村民们你看我我看你,或许经历过生死,不放心彼此,也都跟了上去。
姜阳停在了我发现小羽的小屋门口。
屠杀夜,屋里并没有我出现,所以那里巨大的磨石压碎了老旧的箱子,遍地干涸的腥红痕迹延伸到了门口。
姜阳盯着地上始终没有迈进去,小羽跑到了他的身边,围着他转来转去。
“阿爹,你来接我了!阿爹你当上将军了吗?阿爹你为什么不理我呀,你抱抱我呀!”见姜阳不理自己,小羽委屈地哭了,“大康叔,阿爹不要我了吗?”
不知是否感受到了小羽的情感,姜阳低下头,朝着小羽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最后茫然地走进了小屋,失了魂般努力地搬着地上的磨石,他触碰磨石的瞬间,屋内的虚像消失了。
“阿阳到底怎么了,怪吓人的,不会也被脏东西搞了吧?”村民们开始议论起来。
磨石终于被搬开,姜阳一片片捡开碎裂的箱子,下面是一团模糊,姜阳依旧没有表情地翻来翻去,手上沾满了碎屑,直到翻到一条看不出颜色的手绳。
“诶,那不是阿娘留给我的手绳吗?”小羽看着自己手上的绳子,是一条七色的小绳,串着一颗小小的玉珠。
姜阳将地上模糊的一团拢在一起,握着手绳,伏在上面,浑身颤抖,压抑的呜咽声传来出来,带着无尽的悲切,回荡在小小的屋子里。
村民们就这么看着他,一直看着,质问的声音渐渐消失,疑惑的神情开始变得悲伤。
不知过了多久,小羽糯糯的声音打破了寂静,“大康叔,阿爹是不是,再也见不到我了。”
“是啊,我们要跟你的阿爹说再见了。”大康叔抱起小羽,摸着他的头。
“啊,原来,我死了啊!”安康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是被刀划过的地方,忽然他抬头看安雅,“女儿啊,你也……爹没保护好你。”
“我想起来了,有把好锋利的刀,把我劈开了。”“我也想起来了……”
庆安村逝去的一夜慢慢地被大家想起,笼罩着村子的虚像也在渐渐碎裂,漫天的腥味传出,金色的葵花上染着点点的血迹,一间间小舍被翻成了废墟。
本是花香随风飘扬的庆安村,此时成了沉寂的坟,埋葬了渺小却曾经鲜活无比的人。
“晓白,你们是要来带我们走的吧。”最初在村口见到的婆婆问我们。
这时晓白有些难为情,“啊,骗了你们……”我也不太好意思,尴尬地笑笑,反观千徊,泰然自若一脸镇定,不愧是骗鬼骗了几千年的前辈,脸皮厚度不是我等可企及的。
“哎!”那婆婆叹着气,“我庆安村虽是偏远小村,却也世代与人为善,不想竟换来这结果。”
大康叔不知何时也走到了我们身边,“生于乱世,求一方安稳,终是奢望。”
“那搏一搏如何?”千徊忽然如此说道。
“什么?”大康叔问。
千徊笑着说:“下一世,为了安稳盛世,去朝堂去沙场,试着搏一搏如何?”
大康叔愣了一下,也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