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仔细辨认辨认树上的魂魄,几乎都是在陈阿树的记忆中见过的天树村的村民。此刻我更确定了恶鬼是谁,也理解了为何他的恨意如此强烈,为何要锁住那么多的怨魂。
再往上看在几乎是最高的地方,隐约有一个白色的物体,我问千徊:“你能带我到那里去吗?”
“当然。”无论是树抑或是灵力的拒绝,对千徊而言都无关痛痒,他牵着我的手轻而易举一跃而上。
原来树枝上的白色物体是个人,一个身着白色丧服,年约十二三岁的男孩,低垂着头,软软地靠在漆黑的树干上沉睡,只是衣领上的鲜红并不是沉睡的痕迹。
走近看他,脖子上是深深的伤口,右手握着一把小而锋利的匕首,手臂上残留着黑色的痕迹,想来他是在大火过后自己爬上这树枝后,了结了自己。
“唉,姐弟俩都一个样,对自己如此残忍。”他的样子让我有些不忍。
“在陈阿树的记忆力见过吗?”千徊问我。
“嗯,是陈阿树的弟弟,陈小草。”我敲了敲树干,“出来吧,我知道是你。”
等了一会儿,毫无反应,周围只有怨魂细碎而凄切的哀嚎。
“你在找恶鬼?”千徊问我,见我点头,他笑着说:“不用这么麻烦。”只见他将手伸进了树干里随意一扯,拽出了一团扭来扭去的黑影,拎到我面前。
黑影挣扎着尖叫,“放开我——放开我——”,不愧是姐弟,连叫喊都是一样的。
“陈小草,你冷静点。”我捂着耳朵劝他。
“你谁是,为什么认识我?难道是村长找来抓阿姐的吗?那你也去死吧——啊——”他在千徊手上不停扑腾,尖叫着要扑过来,穿透力更甚于她的姐姐,连千徊都忍不住用另一只手堵着了耳朵。
没办法,我只好拿出杀手锏,“你想不想见阿树!”
果然,听见阿树这个名字,陈小草立刻安静了,惊喜地问:“你知道阿姐在哪儿!”
“她就在附近,如果你乖乖的,我便带她来见你。”
听我这么说,他不再挣扎,小小一团黑影乖觉地点点头,毫不怀疑我会骗他,即使成了恶鬼也不过是单纯的孩子罢了。
千徊带陈小草与晓白汇合,我独自回到陈阿树身边接她,她一见我立刻就问:“小草呢?”
“在天树下等你,我带你过去。”
听说我要带她见陈小草,陈阿树很是欢喜,甚至整理了凌乱垂地的头发,“你说我这样子会不会吓到他?”那么歇斯底里的人,却在要见弟弟时收敛了一身戾气。
“可是我死了,他会不会看不见我。”她自言自语地念叨着,“不会不会,小草很厉害,应该看得见我,看得见的吧。”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小草都不会怕你,但是……”我伸手替她理好额前的发丝,尽量保持平和地说:“阿树,答应我无论发生了什么,你都必须冷静。”
听我这么一说,她警觉地停下了动作,问:“出什么事了?”
“如果你想见到小草,就得答应我。”若现在告诉她小草已经死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看得出她很担心,但为了见到弟弟,还是点头说:“好。”
回到天树旁,陈小草已经换了个样子,他也收起了所有的怨气,小小的身子藏在白衣里,刺刺的头发梳成小髻,圆脸大眼小嘴,是个相当可爱的孩子。
“阿姐!”陈小草看见我们就小跑着迎了上,一把扑进了陈阿树的怀里,笑得可爱:“阿姐我好想你呀!我以为再也见不到阿姐了。”
抱着弟弟的陈阿树露出了温柔的笑,放松后的她也带上些稚气,提醒了我她还是个年纪不大的孩子。
陈阿树轻柔地抚摸着陈小草的头发,然而不过片刻动作便僵住了,陈小草并未察觉,开心地拉住她的手,用天真的声音软软地说着血腥的话。
“阿姐,我把村子里的人全杀了!我攒了好久的灯油,倒满了这里,洒上药房里炼丹的粉,弄好后就骗他们树快枯萎了,村里人马上争着来抢剩下的灵力,然后我放了一把火,呼~砰~”
“阿姐,你自由了,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会锁住他们,他们永远都伤害不了你了,阿姐……”
陈小草兴奋地说着,却听见“啪”的一声,一个巴掌落在他的脸上打断了他的话,他一下呆住,不解地看着姐姐。
“你死了?”陈阿树抓着他的肩膀,盯着他,眼泪顷刻间溢出,“你居然死了!我坚持了那么久的屈辱,成笑话了?”
“你别哭啊,阿姐,你不是说希望他们都死掉。”陈小草胡乱地擦着姐姐的眼泪,自己也带上了哭腔,“如今他们都死了,你再也不用坚持了,我死没事的,我想要阿姐开心,阿姐不要哭啊!”
“你听见了?”陈阿树顿了一下,“我希望他们死的话你都听见了?那我说希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