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阿姐,我知道那是气话,你太累了。”陈小草安慰她,“以前你护着我,以后换我来守着你。”
“你可以离开天树村,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他拉住陈阿树的手畅想自由的以后,可是说到一半,还是发现了事情不对,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陈阿树的手。
“阿姐,阿姐,阿姐你也死了吗?”他不停地摸着陈阿树的脸、肩膀、手……徒然地想找到她活着的证明,反而愈发确定眼前的姐姐已成了魂魄。
“不对,不对,怎么会这样?为何会这样?不该是这样?” 陈小草不停地问着自己,绝望开始弥漫,陈阿树也开始念着,“是啊,怎么会这样呢?”
“都怪他们”“都怪他们”“都怪他们”……
渐渐的姐弟俩的声音开始重合,怪异的红色攀上两人的脸,怨气又开始溢出,交融于彼此,千徊和晓白同时拉开两人,两根拘魂锁分别锁住两人。
“都怪他们”“都怪他们”“都怪他们”,两人依旧不停地念着这句话,最后是震石裂地的尖叫,“啊——————————”
在尖叫之下,天树颤动不止,焦黑的树枝与碎屑簌簌掉落,树干忽然燃起幽蓝火焰,燃烧着被困于树上的怨魂,凄厉的惨叫与求饶响彻天树峰。
“对不起,是我错了,你吞了我吧”“求你放过我,求你”“我后悔了,我知道错了”“救我,救救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在求饶声中,陈阿树的笑声丝毫没有复仇的畅快,只剩凄苦,血泪顺着脸颊被怨气吞没,“我求你们的时候,你们放过我了吗?我跪着,你们笑着,我哭着,你们笑着,我生不似生,死无法死,你们,放过我了吗——”
在陈阿树的控诉中,陈小草的尖叫声愈盛,天树的火焰也变成了墨绿色,宛如繁盛的绿叶,绽放出消弭罪恶的美。
绿色的火焰下,怨魂的惨叫更加悲凄,天树颤动崩塌,焦黑木屑片片随风飘散,化作漫天黑雨。
天树露出了其真正的模样:灵力丝线顺着天树的根茎脉络交缠,织就成屹立于巍巍山巅的通天巨树,荧荧微光闪烁,哀鸣的怨魂被束缚于其间。
“那是……什么?”晓白不敢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我回想方才看过的陈阿树的记忆,“大概是灵力之树,天树的真身。”
“若说困住魂魄的是陈小草,倒不如说是天树。”千徊说,“天树接受了陈小草,回应了陈氏姐弟的期待,燃烧自身的灵力,欲与天树村所有人的魂魄同归于尽。”
听了千徊的话,晓白立刻上前,试图以灵力压制火焰,身为冥府之人,对魂魄的消亡无法袖手旁观,无论对方是善是恶。
“没用的。”陈阿树幽幽开口,“天树亦是我,我不灭,天树之火不灭。”
千徊看了她一眼,低声说了句:“抱歉”
他走到了晓白身旁示意晓白远离,随后长刀无归出现在了他手中。
荧光映照在手拿无归的千徊身上,勾勒出寒冷的轮廓。
“他想做什么?”陈阿树带着焦虑的话唤回了我的注意力。
我告诉她:“天树山不会再有天树了。”
陈阿树瞪大了眼,眸子里蓄满了怒气,质问我:“你看过我的记忆,还是要救他们?”
“渡善亦渡恶,这是冥府的规矩。”世人看的是一世,冥府看的是轮回,这一世的恶人许是下一世的善人,反之亦是,“而且,毁了天树,不是你所希望的吗?”
“毁了天树。”她痴痴地重复我的话。
“是啊,毁了天树,不再有人因为欲望被它束缚。”
“可……”陈阿树张了口,又不知该如何说。
她不舍,我知道的,天树是她的牢笼,也是她依靠,“你弟弟的一把火,天树便死了,留下来的不过是融进了你恨意的灵力罢了,所以它才会接受你弟弟的依附,回应你们的呼唤。”
此时,天树前的千徊已经举起了无归,强大的灵力波动引得天树震荡摇晃。
“不——”见千徊的刀要落下,陈小草再沉不住气,周身怨气愈发浓烈,挣着要脱开拘魂锁,晓白无奈地将拘魂锁幻化成网,彻底困住了他。
终于,无归如若无物般划过天树粗壮的枝干,纠缠的灵力丝线根根断开,化为漫天的荧光,混在黑雨中。
树下的千徊面无表情,微微抬头看着光与暗交织的雨落下,落在地上,落在他身上,最后悠悠然消散。
那样的千徊,周身萦绕着茫茫无尽的孤寂,挑动了我心口的裂缝,牵引出丝丝疼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