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然后,所有的东西都发生了变化,人或狗或草芥变得不一样了,老夫忍不住多管闲事起来,看到不认识的女娃,竟能想到春景,忍不住帮一把。”
像是说别人的故事一样,万俟林平淡地说完一切,然后看着我,问:“您说,她对老夫而言究竟是什么?”
他也想要一个答案,而我似乎知道这个答案,当初在人间遇见千徊,或者说是阿寻时,我便是一样的感觉,他刚才的回答便是他问题的答案,“是个人”,正因为看见了人,所以也成为了人。但我此刻无法回答他,只能在心里收回刚才的腹诽。
万俟林在一旁思考,我们继续往春景体内渡入灵力,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乌言有了回应。
他灵力的气息沿着我们渡入的灵力丝丝透出,我同千徊默契地抓住气息的方向,再以大量的灵力裹住乌言,将他与春景的魂魄分隔,减弱身体对他的束缚,再反过来重新掌控身体。
但是春景的魂魄因为抗拒而焦躁不安,分隔并不容易,此时千徊若能使用安魂语便能事半功倍,但我们正与魂魄相连,轻易发声可能会震伤,如果让他撤离,我的灵力又不足以支撑,最近越来越感觉灵力的重要了。
正当我绞尽脑汁思考时,看到了地上刚才写符文的朱砂和纸笔,有办法了!
我伸出空余的手,将春景的衣领往下拉了拉,将脖子全都露出,再用指头蘸了蘸她残留在嘴角的血,从喉咙至胸口处写下一个字符,不同于人间的任何文字,但我知道它是“安”,以镇不宁之魂。
果然,春景的魂魄慢慢平静下来,对于乌言的束缚也越来越小,终于,身体睁开了眼睛,缓缓坐了起来。
万俟林并不知晓我们在做什么,只当女儿醒了,立刻上前,“春”字刚出口,坐在鼓上的春景就摇了摇头,轻声说到“是我”。
乌言很是疲累,静坐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转了转身子,伸伸手臂,又张了张手指,然后叹了口气,说:“这具身体已经无法完全受我掌控了,若春景这两日再不醒,身体也会陷入沉睡,真到那时,我只能等她的身体消亡才能脱离,而春景的魂魄也会……哎。”
相对于自己被困,乌言似乎对于春景的沉睡更为惋惜,虽然时间对于冥府之人没有意义,但我不希望他陷入如此被动的境地,若春景不醒便杀了她的念头冒出,转瞬我便发现这个念头有多可怕,我依旧是人间那个罪孽深重的我吗?
惊恐于自己对生命的蔑视,惊恐于自己高傲的冷漠,不知何时握上夺月的手微微颤抖,直到千徊的手覆了上来,“没事,阿孟只是关心则乱。”
千徊知道我在想什么!这令我更害怕,猛地抬头看他,他没有看我,依旧对着春景思考,但手并未放开,那一刻所有的担忧和害怕都消失了,这个人,不会让我担心的事发生。
这时,门口忽然传来女子喧哗的声音,随后大门被打开,门口站着十几个云阙楼的姑娘,之前见过的粉衣小姑娘就站在最前面,笑得娇憨,便往里走边说:“春景姐姐,你在做什么呢?好大的鼓!呀,寻姑娘跟十六也来啦,寻姑娘你又扮成男子啦!”
待走得近了,发现了春景嘴角和脖子上的血祭,慌里慌张地拉着她上下看,“春景姐姐你怎么了!怎么都是血?”
其他姑娘也团团围上来,将我们挤到一旁,手忙脚乱地将乌言检查了个遍,我觉得要不是我们在,她们能把他扒了。
“没事,我没事,我和阿寻在练傩舞,这些血都是假的,你看,还有个大仙人教我们呢”,乌言随意找了个借口,姑娘们轻易就信了,又围着万俟林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
“不是让你们去灯会玩几天,怎么全跑回来了?”乌言一问,十几个姑娘又叽叽喳喳地说,乌言连忙制止,指着粉衣小姑娘“小芸你说。”
“因为你不跟我们去啊!”叫小芸的姑娘嘟起嘴来,“你老是这样,有什么事就把我们支开!以前赌坊老板来找事是这样,官府来抓冯姐姐,你也这样,我们怕你又要瞒着大家自己个儿做什么!”
大家没安静多久,又叽叽喳喳地控诉起来,说是控诉,其实是关心,不想让春景独自面对危险。
“或许……”千徊看着姑娘们说,“她们可以。”
我即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抽出夺月递给同样被挤到一旁的万俟林,说:“你抓住乌言到楼梯上去,把剑架在她脖子上。”
万俟林是个没有多余废话的人,我话音刚落,他就一张符纸扔出去,云阙楼内一阵刺眼的光闪过,万俟林就抓着乌言站在楼梯口,动作干脆利落,丝毫没有近百岁的样子。
姑娘们反应过来后,一阵惊呼:“你要干什么!放开春景姐姐!”“我就知道春景姐姐又瞒着我们做危险的事了!”
面对大家的质问,万俟林站在楼梯口,一句话不说,时不时地朝我看来,他根本不知道我要做什么,甚至都没听完整个计划。
我和千徊一起捂着脸感叹:“有时候行动太快,也是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