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很好奇发生了什么,但也只能等回去再问了。
这时,万俟林已经打开西边的耳房,是一间简单的卧房,一旁的床上躺着一个少年,看上去不过十四五岁,即使在沉睡中也看得出脸上的稚气。
“他是个乞儿,老夫半年前在城外捡到的,浑身是伤头部伤得很重,从那时起一直在医馆救治,至今依旧未醒,您看看是否可以。”
乌言上前将手置于少年额前探了探,点点头表示没问题,然后低下头,与床上的少年额头相抵,一手握住他的手,一手撑在他胸口用力一推,便进入了这具身体里。
等了一会儿,少年睁开了眼,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跳下床来,却刚迈开一步就往前倾倒,万俟林连忙接住,将他抱回床上。
“这个孩子年纪小,身体很轻盈,就是躺太久僵硬了。”乌言挠挠头,然后对着万俟林说:“谢谢你帮我找到这孩子。”
“请别这样说,您的恩情是老夫做什么都还不清的。”万俟林又行了个礼,然后走到一旁的衣柜前,打开柜门,里面是满满当当的衣服,应该是给乌言准备的。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个包裹,放到桌上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叠纸,一份一份地放在桌上,说:“这是这间房子的房契,这是郊外一些地的田契,田地都租出去了,也安排了人收租,您不用费心。”他又拿出了一包银子,“这是现银,应该够您先应急使用。”
“乞儿不知来处也不知何名,为了置办房屋田产,老夫帮他做了身份,取名宁安,您若不满意,可重改。”万俟林一番安排细心周到,丝毫不像是个只醉心于修行的萨满。
乌言撑着身体坐在床边,脸上笑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说:“这个名字就很好,你的心意我便不客气了,这十年我会帮这孩子做一番积攒,让他醒来后可以安宁无忧地生活,十年后你来接他,还你一个健康的少年郎。”
“老夫大概不会来接他了。”万俟林转头看我,“老夫能活至今日,皆因日夜不停地修行,但近年来忽感乏味,不想再继续了,大概过不了几年就得去找您。”
他说这话时一贯地面无表情,一点都不像是在谈论自己的生死。而我们二人本就处在生死之间,没想到要说些安慰或唏嘘的言语,以至于氛围有些奇怪,若有个外人在场,定要感叹一番我们的“无情”。
“那你要去找春景吗?”乌言问他。
他稍作思考后,似乎没得出答案,只好说了个“不知道”,然后又开始沉默,我们仨就这么干对着有些尴尬,就在我想扯点什么话题的时候,他又对着我开了口,“有件事,老夫颇为在意,想冒昧地问您一下。”
“问吧。”
“您刚才用的符文,是哪儿来的,是您自创的吗?”问到这个问题时,他眼神里难得有些光芒,看来就算说要放弃修行,也对术法之事兴趣浓厚。
可惜的是我没法回答他,只好如实地说:“不瞒你说,我只记得近百年的事,再往前的忘得一干二净了,那些符文就像刻在脑子里,自然而然地写出来了。”
“您认识这本书吗?”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揭开几层后拿出了一本发黄老旧的书,“这古籍万俟一族世代相传的,只传给族内天赋最高之人,因为时间太久已经没人知晓从何而来。里面记载的符文高深莫测,文字也不是如今任何一个地域的文字。”
“多年来,万俟族人倾力破解,只能得之一二,却也受益无穷。”说着他又拿出另一本书来,看着新一些,我一下子认出来了,是他借给陈阿树的那本。
他将两本书一起递给我,谨慎地问:“老夫虽放弃修行,但此书仍会传承下去,不知您是否能够帮万俟一族破译?”不等我回答,他又补了句:“当然,如果您觉得此事不妥,也不必勉强。”
接过书,我在桌上仔细翻阅,这本古籍其实是拓印本,其中的内容像是从石头上拓印下来的,而里面的内容我确实能看懂。
从所记录的看来,这应该是一本手札,大概是某人研究术法时的记录,有符文阵法,也有一些思考推算,奇怪的是,不仅记载的内容有种强烈的熟悉感,连笔迹都同我相似,就像,就像这本手札是出自我手!可我不是冥府的孟婆吗?怎么会有这样的手札流传在人间?我过去究竟做了什么?
“您,可否……”万俟林打断了我的思考,好吧,思考也无用,等想起来便知道了。
我认真考虑了他的请求,手札的符文法阵多种多样,其中不乏像陈阿树剥离生魂那般极凶极恶的法子,还有类似锁魂阵的阵法,我甚至怀疑锁魂阵是因此衍变而来,若是流传下来,并非好事。
“我可以帮你破译。”听到这句话,万俟林笑了,即使只是嘴角非常轻微地上扬了一下,这可是他第一次有表情。
“不过。”我加了个条件,“没帮你破译的部分,必须封禁,不再流传。”
“我答应您。”他答得干脆。
留下古籍,我让他五日后再回来,我会将译好的部分放在这里,他自可取走。万俟林又是一番行礼感谢,才步伐愉悦地离开。
将桌上的东西收拾好,回头发现乌言正笑眯眯地看我,“果然,忘了过去的你,更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