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呗。”若风朝我努了努嘴,吕错投来欣赏的目光,我别扭的转过头,不好意思说自己忘得一干二净,只好转移话题:“若风你不是要说你喜欢的姑娘吗?”
“对对对!”身边响起一片附和声,发现不少魂魄都聚在了一起,大有喝茶听书的架势。
若风拿起我的小破碗往桌上一拍,“那得从三十多年前说起了。”
其实也不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本,故事平淡而普通,若风喜欢的姑娘叫莲花,是布商的女儿,若风第一次见她,是要带走她去世的父亲,那年她十六岁。
而莲花父亲不愿走的原因便是放不下女儿,他行商欠下了债务,为了还债,女儿不得不放弃与心悦之人的婚约,嫁给了富商之子,一个出了名的纨绔。他怕女儿落入火坑被焚成灰烬,因而不肯离去。
不想莲花哭着给心上人写了封信,明明是封绝情信,却字字深情,句句无奈,而后笑着嫁入了她父亲口中的火坑。
将莲花父亲带回冥府后,若风对莲花产生了好奇,偶尔会去看看她,意外地发现她过得很好,她聪慧过人,将那那纨绔丈夫完全拿捏在手,公婆对她亦是十分满意,就在嫁过去的第三年,她几乎成了家里真正的掌权人。
她的生活算不上一帆风顺,行商遇险、纨绔惹祸……但她每次都能保有一份冷静,不被情绪所累,利落地将事情解决。
后来她的丈夫失踪,她更是撑起了整个家,养大了属于或不属于自己的孩子,为公婆养老。
原来若风只是出于好奇,后来渐渐地喜欢上了莲花,他这般形容莲花:“虽然名叫莲花,但她更像是柳枝,看似柔弱,却坚韧难断,看似任风搓揉,但风停时,她依旧是原来的模样。”
“等你见到她,要做什么?”有人问。
“不做什么,就见一面,毕竟她从来都看不见我。”若风回答。
“只是这样?”那人不满意,似乎在期待什么惊天动地的答案。
然而若风只是笑着说:“这就够了。”
没有逆天而行,没有生死诺言,这样的故事显然不够轰轰烈烈,听众们都不怎么满意,颇为无趣地重新排队喝汤,只有吕错待在原地一动不动,若有所思。
“啊!”三途河边忽然一阵喧哗,原本在那儿等人的魂魄惊慌地往我和若风身边跑来,“孟婆大人,鬼差大人,那里!那里!”他们颤抖地指着三途河。
此时河里的恶鬼纷纷朝着奈何桥探出了身子,虽然在不久前怨气外泄时,不少恶鬼爆裂消散,但不少逃过一劫的,看去依旧是密密麻麻。
他们包裹在漆黑的怨气里,露出尖锐的獠牙,发出或尖锐或低沉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成了语义不明的话语。这样的场景不多见,但也不稀奇,这是他们蛊惑“同类”的声音。
河里的恶鬼大多都是过奈何桥时掉落的,魂魄轮回为人入红尘,在过奈何桥时,总会带着情感甚至执念,喜怒悲欢,皆为常情。
但若是情感里掺杂了恶意,刻入了魂魄,生生世世的轮回,洗涤了记忆却洗不去那份带着恶意的情感,如此积累,直到某一世奈何桥承受不了恶意的重量,魂魄便会跌入三途河,瞬间被河里无尽的怨气侵蚀,成为恶鬼。
恶鬼对于“同类”有所感应,会在其经过时出言蛊惑。
魂魄的坠落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但无数次的阻止皆以失败告终,鬼差的拘魂索触碰不到坠落中的魂魄,囚非的烈焰燃不尽刻入魂魄的恶意,孟婆汤洗涤记忆却洗不净累世的情感残留,就连我能断因果的血,也无能为力。
于是我们知道,他们被天道放弃了,但天道向来对魂魄仁慈,仍为他们留有退路,若能在三途河中将恶意洗净,便能自己走出三途河。
只是除了一个太阴以强大的灵力吞噬同类摆脱束缚外,从未见能洗净离开的魂魄。
随着河中恶鬼的声音愈盛,两个魂魄走上了奈何桥,一个是看似天真的七八岁男童,一个是仪态娴雅年逾半百的妇人。
见到二人,旁边的若风诧异地说了声:“莲花!”
原来那女子就是他在等的“莲花姑娘”。
二人行至桥中,男童忽然倾身往桥边跌下,而几乎就在同时,他伸手抓住了身旁莲花的衣袖。莲花下意识地想将他往回拉,却抵不过魂魄坠落的力量,被一起往河中拉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