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见到我,十一永远冷静的脸难得有了表情,他抓着我的肩膀,好像在确定什么,“还好,你活着。”
是啊,对于我们而言,活着就是最大的幸运了不是吗?还在期待什么呢?可我的心为什么那么难受?
“你还活着。”声音带着熟悉的嘶哑,是引渡人,不同于十一语气里的庆幸,引渡人带着危险的质疑,十一隐隐侧身挡在我身前。
让开十一的保护,抚着胸前的伤口用力一按,衣服重新被染红,那样的伤口引渡人是熟悉的,足以说明我为何活着。
“离开过这里吗?”引渡人并不会那么轻易相信
“去哪?”我问得无辜,外面的世界只是一场梦,梦里的阿寻也已不在。
这样的回答勉强让引渡人满意,与十一重新上了熟悉的马车。
十一告诉我,救走引渡人回到花月阁后,家主并不允许他来找我,直到第七天,他们确定了黑衣人没有进一步的行动,才下令将我“回收”。
“家主舍不下你这样的高手。”这是十一给我的理由,但我知道没那么简单,出手扯住十一的衣服,他对我从不防备,外衣轻易就被扯下,里衣透出点点血迹。
我知道那是棍刑留下的伤,花月阁里不允许有任何感情,当他开口提出寻我时,便是对同伴有了关心,棍刑之后,十一就该放弃我,可他还是来了,只能说,或许家主舍不下他最锋利的两把剑吧,但未来我们注定得不到完全的信任。
对于我突如其来的行为他并未说什么,只是默默整理好衣物。
是啊,我们那么默契,简单的动作眼神,简短的话,都能明白对方的想法,长久以来,两个人就这么在腥风血雨里并肩走过。
我曾对这一切无比习惯,习惯到忽略,可是与阿寻相处的短短几天,短暂地拥有过情感的我,才意识到这个永远挡在身前的人有多珍贵。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了下来,停在一个破旧的山门前。
引渡人斜靠在马车边,指着山门后的台阶说:“从这儿直直地往上走,路上能看见个破庙,破庙里住了个老不死的和尚,之前十三个柳字辈的来过,一个都没回去,如果你们能带回他脖子上的那串念珠,家主会让你们重新返回花月阁。”
新伤未愈的我们能否完成任务,这是花月阁的考验,考验脱序的杀手有多少回收的价值。
我和十一沿着山门后的阶梯往上走,来到半山腰,见到了一座破庙。
门口牌匾上的字已经磨没了,只剩下腐朽的一块木头,破旧的庙门缺了一扇,另一扇歪歪地靠在墙上,露出里面的院子,院子里一颗粗壮高大的银杏,叶子都泛了黄,风一吹簌簌地落下。
一个老和尚正坐在满地落叶中,优哉游哉地自斟自酌,看起来颇为闲适。
我们跨过院门,径直走到老和尚面前,他看见我们一点都不惊讶,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和尚本不该喝酒的,但是死前尝尝味道,大概能被谅解的吧。”
废话不是花月阁的风格,十一长鞭一甩,卷起落叶纷飞,鞭尾以无阻之势朝和尚的脖子卷去,老和尚一手拿着酒杯,另一手轻松一挥便抓住了鞭尾,却又随意放开。
这般厉害的身手,看来家主并不想我们回去。
“不着急,老衲又没说不给杀。”老和尚喝干了手中的酒,将酒杯放到一旁的小桌上,招了招手,“过来,让我看看你们。”
十一手腕微转,准备再战,被我上前握住,拉着他坐在了老和尚面前。
老和尚递了杯酒过来,这东西我之前见家主喝过,闻起来有些晕人,我顺手接过酒杯,抿了一下,苦辣的味道刷过喉咙,忍不住抖了一抖。
“哈哈哈哈。”老和尚哈哈大笑,“明明是杀手,怎地如此随性,也不怕我在酒里加点什么。”
“没必要。”我抖着说,以他的身手,杀我们易如反掌。
“你认识我们?”十一依旧浑身戒备。
“说认识,也不认识。”老和尚讲话高深莫测,“我们从未见过,但十八年前,老衲有幸得悟佛法,参透因果,知道你二人会来,于是在此等待,即使人都走光了,我也未曾离开。”
“老和尚说话奇奇怪怪,你要是早知道干嘛不跑。”我闻着手中的酒杯,这东西难喝,闻起来却香得醉人。
“我的命本该给你们,这是因果,不做那许多挣扎了。”老和尚拿回我手中酒杯,站起身来,整了整袈裟。
“老衲有幸死在那把剑上吗?”他指的是夺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