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云霄的样子变了,跟花浮生长得一模一样。
其实,人间看身体,冥府看魂魄。一直以来,冥府之人更多的都是与魂魄打交道,因而无论生死,不自觉地都只看受身体束缚的魂魄的样子。
即使有人被附身,看到的也是本人的魂魄,毕竟除了乌言那般特殊情况,身体不会无缘无故束缚一个莫名进入的魂魄,也正是如此,我们从没遇到过什么问题。
但云霄和花浮生是什么情况?魂魄互换了?不应该啊,两个毫无灵力之人,瞒着冥府做出惊天之举,怎么想都行不通啊!
千徊打了个响指,似乎下了决定,但没说话。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我扯住他的头发。
“试一试嘛。”他从我手里救回发丝,“行不通天道会警告的,不然聪明的阿孟还有什么办法?”
“你少阴阳怪气!”他的头发重新回到我手里。
云霄在园子里唱了约有两个时辰,嗓子都快哑了也没有停下休息。
虽说是唱给韩康远听,他更像是唱给韩大姑娘听的,眼睛没从她身上离开过。而韩大姑娘的反应亦是让人困惑,明明唱得全是喜庆的曲子,怎么她眼眶红红的,看她的样子也不像伤春悲秋的人。
在云霄的嗓子真的哑掉之前,韩大姑娘终于放他回去了。一回到盛德楼,云霄就回到房间里坐在窗前发呆,花浮生也坐在他身边握着手跟着发呆。
我和千徊不得不尴尬地打断他们的冥想,我无中生有地清清嗓子:“咳咳。”
两人同时转头看我们,我继续说:“二位对韩康远一事应该有很多疑惑吧,一个顶着他的脸,一个顶着他的名,二位应该也是想将事实弄清楚的吧?”
两人又默契地同时点头。
“请配合我们做件事吧。”千徊趁机提出。
“不要,你们不是好人!”云霄不等我们说什么事就干脆地拒绝了,把我和千徊噎了个正着。
要不是这两人身份存疑,又玩附身的把戏搞得因果线乱七八糟,我一碗汤就能把人带回冥府!
我在心中腹诽一番后,眼含泪光地看向千徊,递出一个眼神:你们鬼差真是太委屈了。
千徊眼含泪光地回看我,也递出一个眼神:知道就好。
“云霄不要这样,我看你对韩大姑娘颇为亲近,或许……我们试试吧!”花浮生劝说他。
云霄很听花浮生的话,轻易地就被说动,只是对我们还抱有怀疑态度,语气不善地问:“说吧,要我们怎么配合。”
“附身,花浮生如往常所做,附身到你身上即可。”千徊连忙说明,生怕他反悔。
“只要这样?”云霄依旧不太信任我们。
“只要这样!”我和千徊齐齐回应,做出一副真诚的样子。
“好吧,来吧。”云霄终于站了起来,花浮生靠过去,轻易地附了身。
千徊放出拘魂索,拘魂索的一端探入了云霄体内。他要再次将魂魄拖出,但这次要拖出的,是云霄的魂魄。
他在赌,赌的是花浮生才是云霄身体真正的主人,否则将生人的魂魄拽出身体,必将受到天道的惩罚,正因如此我方才有所顾虑。
千徊的动作很慢,如果赌错了,云霄的魂魄与□□有分毫分离时,天道就会降下惩罚,此时的惩罚不会重,他也能及时放手,不对云霄造成伤害。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果不其然,云霄的魂魄被彻底拖离了身体,花浮生还好好地留在里面,我以灵力浅探了一下,身体几乎在瞬间就对花浮生产生了束缚,没有丝毫抗拒。
“怎么回事?”云霄看着眼前的花浮生,又看看自己,生气地质问千徊:“你对我做了什么,我变成鬼了!”
“让你们回归各自的位置罢了。,千徊收回拘魂索,说:“他才是云霄,而你,才是韩康远,才是花浮生。”
“你们在胡说什么!”云霄依旧不相信我们。
“那我们做最后一件事。”我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回溯开始。
如今我已经能自如地掌控回溯,如果我愿意,不仅能自己看到魂魄的过去,也能让魂魄再回顾自己的前尘。
果然,不似刚才看不了花浮生的过往,对云霄的回溯易如反掌,属于他真正的记忆被我看得一清二楚,也被他看得一清二楚。
当我放开时,他连连后退直到靠在墙上,随后颤抖着对花浮生说:“我居然,占据了你的身体六年……”
一个死者的魂魄与一个生人魂魄互换了六年,且完全不惊动冥府,明明是无稽之谈,又切切实实发生了。
证实了此事的我和千徊满脑袋疑惑,同样疑惑的还有忽然变成了云霄的花浮生:“到底发生了什么?云霄,你告诉我。”
“我不是云霄,你才是!”云霄对花浮生,不,是花浮生对云霄说到,“我本名韩康远,师从花家班班主花白芷,得名花浮生。”
花浮生说,六年前,他病重不治,死后仍对戏曲留有执念,便跑到康远楼,不想韩大姑娘一把火烧了,他便日日守在着废墟,日日唱着生前受病体所累而唱不了的戏。
忽然一日,有个人来到了这里,用血沾着胭脂在镜子上画下奇怪的图案,便看见他听见他,那人爱他的戏,听得如痴如醉。
后来,那人问他叫什么,他觉得对方想认识的是唱着戏的他,于是告诉他,自己叫花浮生。
那人又问他,想不想站在台上,唱戏给很多人听,他毫不犹豫地点了头,那是他梦寐以求的。
再后来,他便一无所知地从床上醒来,别人说他叫云霄,是春晖班的角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