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花浮生的讲述,云霄的眼神从一开始的迷茫,渐渐变得明晰了起来,待花浮生讲完,他忽然唱了一句:“青色已染春江,郎呀何时归还。”
“你……”花浮生开口,又不知道说什么。
“我想起来了,这句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唱的。”云霄笑了笑:“这六年,谢谢你。”
“为什么谢我。”花浮生低了头,“我占了你的……”
“是我求你的。”云霄打断了他,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云霄是个为了唱戏不顾一切的戏痴,奈何天资平平,能成角全靠拼了命地练,可成角后他就发现自己到顶了,即使把命练没了,也再进不了半步。
绝望之际,班主有个道士朋友来找他,两人闲聊提到,曾有戏子为了唱好将军的戏码,竟想着请将军的鬼魂上身。他实在无计可施,也去找了道士。
道士给他一张纸,纸上画着镜中的阵法并告诉他,图是祖师爷传下来的,有没有用无人知晓。
他试了,遇见了花浮生。
“初见时,你唱着盼归,不熟练也没有技巧,却唱出了我求而不得的纯粹和清透,我才发现自己陷入了成角的迷思里,忘却了初初唱戏是因为喜欢,没日没夜地唱也只是因为喜欢。”云霄苦笑,“我希望我能成为你,后来我就成了飘荡的魂,记忆里只有花浮生的名。”
我瞥了一眼画在镜子上的阵法,确实是有换魂的意图在里面,但非常地不成熟,几乎全是纰漏,如何能换魂成功,完全想不通。
不过二人换过来后,看起来更合理了些,从小跟着戏班走南闯北的“云霄”,性格过于纯真直接,像个被自小受宠的小少爷,现在证明了他确实是个小少爷。
“谢谢你,让我今生不留遗憾。”花浮生说得真挚。
云霄摇头,“不,我才该谢谢你,让‘戏痴云霄’变得纯粹。”说着他低下了头,“今日之后,我便金盆洗手,让‘云霄’成为你的绝唱。”
“不,不要!”花浮生着急地说,“不管别人怎么想,你的戏是我最喜欢的,你一定要唱下去!我……喂,黑白无常。”他忽然问我们:“跟你们回去我可以投胎的吧!”
“可以”“当然”我们同时回答。
“你一定要唱下去,等我投胎长大了一定会找到你,你来当我师傅,你来教我唱戏,待我学成,你把名字给我!”
云霄听着眼睛有些湿润,而后释然地笑笑:“好!”
“我这就去投胎,等我!”花浮生放开手,急哄哄地去推千徊就要走。
放手后云霄便看不见我们了,他颇为落寞地站在原地,忽然又伸手朝四处捞抓,恰巧又被他抓住了花浮生的手,他匀了口气说:“我们最后再一起唱一次吧!”
花浮生满眼惊喜,毫不犹豫地答应,完全无视站在一旁的“黑白无常”,倒是云霄还知道看我们一眼,想得到同意。
同意是不能明目张胆同意的,毕竟天道的惩罚不好玩。
“啊,啊,啊!”我夸张地捂着胸口退了几步,“我好难受啊,肯定是刚才的阴阳逆转阵法反噬了,啊!”
“快,我带你回去治疗!”千徊憋着笑,一把将我抱起,直跑到三途河旁才放下,我们俩笑得倒进花丛里,扑起漫漫的彼岸花瓣。
“你演技也太差了吧!”千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也不咋地,哈哈哈哈哈”。
云霄和花浮生唱得如何我不知道,花浮生在半日后便自己回来了。
通常来说一个附身六年的魂魄,即使并未做出伤人之事,也是要受到惩罚的。
但是当我们将花浮生带到囚非面前时,他满脸不可思议,重复地询问了我们六遍:“你确定他做出过附身生人的事?”
“是的,我们亲眼所见。”我和千徊不厌其烦地回答了六遍。
“不行,看不出来。”他几乎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将花浮生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看了一遍,“干干净净,完全没有‘罪’的痕迹。”
魂魄作恶,无论轻重,都会染上罪的痕迹,只有囚非看得见,他也是通过‘罪’来进行审判的,无‘罪’,便无罪。
虽然无法理解,但既然不用受罚便该喝汤轮回了,至于下一世他能不能如约定的遇到云霄拜他为师,就看他们的造化了。
回到三途河旁,灵女恰巧在,估计是找我的,见到我时,她 “咦”了一声,围着花浮生观察了起来。
花浮生抖抖身体,躲到千徊身后说:“你们冥府的人都是什么毛病,就喜欢盯着人瞧。”
“半魂。”灵女面无表情地说。
“什么意思?”我问她。
“他身上有缝补的痕迹,估计是魂魄受伤被我缝起来了,但是受不住轮回的力量裂开了。”灵女说,“这样的魂魄本该消散,但他运气好没有被轮回吞噬,依旧投了胎。”
“他不多不少,正正好裂成一半,该有另一半才是,去哪儿了呢?”她唤出了望尘镜,翻了一会儿翻出一个人,“此人今生的因果与他正正好互补,是他的另一半魂。”
“云霄!”花浮生惊呼。
我们将人间之事跟灵女说了,她告诉我们,他们二人在魂魄上本就一模一样,又同样痴爱戏曲,想法相通,身体会将对方的魂魄当成自身的主人轻易接纳。
这也说明了为何冥府没有发觉附身之事,毕竟他们二人有一个身体活着,黑犀便会认为魂魄活着,而花浮生附身“自己”的身体自然也不会有罪的痕迹,无需受罚。
无数巧合碰撞,有了这段奇缘,将花浮生送入轮回后,我依然期待巧合能继续,他们能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