骂了半天,医馆一个出来回应的人也没有,倒是有好事的人嚷嚷着问:“出什么事了,也跟我们说说呗。”
为了壮大声势,还真有个妇人站出来哭喊着跟围观的人解释。
原来他们不是一家人,而是铜县好几户名门望族,他们遇到了一样的问题:家里的姑娘脸莫名其妙地泛红,溃烂。
一开始几户人家都没多想,只觉得姑娘病了忙着寻医问药,倒是看病的大夫发现了猫腻,怎么一时间好几户有钱人家的姑娘都出现了同样的病症,困惑中告诉了姑娘们的家人。
几户人家聚起来一合计,姑娘们都去过林氏医馆,在脸上做了所谓的治疗。起初确实变好看了,但慢慢地开始出现瘙痒发热等各种问题,最后红肿溃烂,于是几家人愤怒地一起打上门了。
妇人话刚说完,又有喧闹声传来,竟是陆前带了家丁捕快气势汹汹地走来。
捕快二话不说就进去搜人,家丁则是拿着棍子进到医馆里一通砸,所有的东西都被砸得稀碎,就差把医馆拆了。
陆前双眼发红地站在门口看着,陆珍宝看到他那副样子,上前去握住他的手,“爹爹,爹爹,爹爹”不停地叫着,但这一声声来自陆前心上珍宝的呼唤,他是再也听不到了。
在陆前身边跟着一个胡子发白的人,有个妇人见到他小跑过去拉住他问:“陈大夫,怎么回事?难道陆小姐早逝也是因为……”
被称为陈大夫的人点头,妇人直坐在地上大喊:“作孽呀!作孽呀!我的闺女啊,不会也……不会的,陈大夫你快跟我说不会的。”
这时陆珍宝也知道了他们在说什么,放开了陆前的手,左看右看,无助而可怜,我忍不住上前抱住她。
“哇啊啊啊,鬼差姐姐!”她用力地抓着我的衣服哭嚎着,“我为了一张脸,把爹爹一个人扔在世间了,鬼差姐姐,怎么办?爹爹一个人怎么办?”
我轻拍她的背,对于改变不了的悲剧,我无言,千徊亦是沉默。
“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她不知该做什么才能挽回,于是只能道歉。
“不是你的错。”千徊轻拍她的肩膀安慰,“世间有几人能做到不在意容颜,不在意人言。”
“错的难道不是以此摆布他人的骗子吗?”我轻声劝着。
无论是李家脂粉铺,又或是林氏医馆,他们向世人描绘了一副天人模样的画卷,完美的五官肤色身姿,但凡有一丝不符,便是丑得天理不容世间难行。
而他们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腰囊中的金块银锭,不惜将无数人平稳的生活扯入深渊。
此时,林大夫被捕快架着出来,嘴里还不停喊着:“是她们求我做的,我不过是满足她们的愿望而已,都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凭什么抓我?!”
听到这话,陆珍宝哭得更伤心了,“魏霜姐姐骂的没错,我为什么轻易地被别人的话左右了,爹爹那么疼我,我却不信他。”
陆珍宝哭了很久,直到林氏医馆被官府封了起来,直到陆前被家丁搀走,她才跟回了陆家。
陆前一回到家就自己一个人躲进了房间,在书柜中翻出一张小小的纸,一动不动地盯着发愣。
我们上前一看,纸上画的是一个女孩,圆脸月牙眼,笑得灿烂,虽算不上倾城美人,却是个明媚干净讨人喜欢的姑娘。
“想起来了,小时候娘走前,说想看我长大的样子,爹爹请了最好的画师画了出来,我以为那画和娘葬在一起了,没想到爹爹一直收到现在。”陆珍宝说着,脸上的五官开始出现,正是画上的样子,灵动鲜活,一汪泪珠簌簌下落。
“鬼差姐姐鬼差哥哥,我知道做什么都挽回不了,离开前我可以跟爹爹道别吗?”
我和千徊退出了房间,陆珍宝与陆前的话隐隐地传了出来,她述说着父亲明明带给她诸多美好,世间明明有诸多际遇等她去探寻,自己偏听无理之言,蒙了眼,以至丢了命。
“阿孟,你觉得她错了吗?”千徊问我。
“没错,也错了。”我回答,“追求美好怎会有错,只是我希望他们在追求时,看清楚自己为的是什么,是为了自己,还只是为了人言。”
最后,告别陆前到了冥府的陆珍宝,变成了孩子的模样,那是陆珍宝短暂的一生中不为美丑所困的温暖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