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为何,为何义父落得如此结局!
想到昔日义父的种种,温如吟忍不住叩头,痛哭起来。
门外守候的数名锦衣卫第一次见自家主子如此,纷纷静默。
杨明昌同样替他心痛,但也知眼下不是哭的时候,于是俯身对温如吟道:“你义父已经去了,眼下子舟不能再出事。温如吟,眼下你是他们唯一的指望了。”
温如吟这才止住哭声,如梦初醒一般,擦干眼泪,站起来,道:“是,子舟,我得去把他好好找回来。”
他转身欲走,衣袖却又被人扯住。
是云英。
云英红着眼睛,道:“义兄,此事前因后果你已知晓,那个太监宣读的诏书根本不是封阿弟为官,而是要来诛我们的心,毁掉云家。义兄,求你,求你帮帮我们。”
她匍匐在地,似乎已经心碎至极。
温如吟发丝微乱,满脸疲惫,蹲下来抚着云英的肩,语气坚定道:“你放心,我定会护着你们,此事我也必定查个水落石出,此仇不报,我枉为指挥使。”
他说完便离开了房间。
无边月色中,无数人正在睡梦之中,很多人不知道,大批锦衣卫被一道密令召集,只为了寻一位失踪的平民。
……
而另一边,萧询已经出了皇城许久。
乘着夜色,他驾着马车,靠着叶行给他的通行令奔袭了许久,最后落脚了一处村庄。
黎青在此等候了他许久。
“见过廷尉。”黎青见他到来,喜上眉梢,恭敬奉上一纸地图,“方楼主说,这是沿途接济我们的人,每处还有十位死士陪同护送。”
萧询接过来,看了一眼,随后拉起车帘,道:“这次行程险之又险,若是我们两个人日夜兼程,恐怕十日就能到达臬江。但是有李叶,这个行程会慢很多。”
马车中,李叶被下了安神药,睡的香甜。
黎青知晓了他的身份,神色凝重,道:“属下会拼死护好您和李叶。”
“我明白你的忠心,可是光靠一句话是不行的。”
萧询眉头紧皱:“叶行虽然说会帮我拖延温如吟,可我估计他瞒不过那么久,最迟明日晌午,温如吟便会知晓我带李叶离开的事情,到时候他必然会全力搜捕我们,尤其李叶。所以,我们应该早做筹谋。”
“那廷尉的意思是……”
“兵分两路,你带着李叶走,我独自前行。”
“廷尉?”黎青不解其意。
萧询将计划细细和他讲了一遍。
结束后,萧询骑着黎青的快马先行一步,而黎青则带着李叶走了另外一条路。
既定之路,注定难行,也必定引人注意。
萧询要做那个靶子,他清楚,他和温如吟之间,注定有个要了断的时候。
……
云子舟跌跌撞撞地走着,如同疯魔了一般。
他从白天走到黑夜,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来到皇城外荒无人烟的山崖上。
四周寂静下来,只剩几声不知何处传来的野兽叫声。
云子舟头发散乱,衣袍破烂,站在高处仰向天上的月亮。
他低声喃喃:“人攀明月不可得,月行却许人相随。”
他所求的,正如这高悬不可攀的明月。
没有显赫的家世,却做了皇室伴读。既想攀附陛下获得权位,又不敢正视君王之爱。明明就是一个挟恩邀宠的小人,却妄想以清白之名重振家族。
“侍卿,侍卿,云侍卿……”
云子舟念着这个词,不由得生出一丝可笑,随后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
荒山野岭,无人之地,唯他癫狂。
笑着笑着,云子舟的眼泪从眼眶里掉了下来。他开始呜咽,开始痛哭,匍匐在地,捶打着地面。
“云子舟,”他自言自语,流着泪道,“你真可笑。”
不光如此,从今日起,他将成为整个南国的笑话。
父亲母亲不敢置信的神色在云子舟脑海里浮现,他捂住脑袋,止不住道:“对不起,父亲,对不起,母亲,对不起,阿姐……”
他把一切都搞砸了,连云家的门楣与荣耀都一并葬送。
月光洒在少年肩上,明明轻柔若无物,却又像加了千万钧的担子,将他死死压倒。
良久,云子舟站起身,神色麻木。
他不再看月亮,而且看向了山崖下。
那里深不见底。
或许他从来不该去追逐。
云子舟闭上眼,倾身一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