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对龙凤红烛燃尽,天光大亮,凤鸾宫中却如死一般寂静。
崔其真静坐在床上,一身喜服红的刺眼。
两排宫婢捧着水盆帕子等物,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半晌,为首的宫婢道:“娘娘,该梳洗了。”
崔其真冷冷道:“陛下呢?还未回来吗?”
宫婢道:“娘娘……”
“我问你陛下还没回来吗!”
崔其真一声怒喝,宫婢们惶恐地跪了下来,谁能想到,在这个大喜的日子里,会出这样的大事。
崔其真直接起身走出殿,殿外一切如旧,可又仿佛什么都变了。
大婚之时,赵先叙竟然抛下她,去了云家。
……真是可笑至极!
正在此时,崔太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见到崔其真一人站在殿外,她不顾体面,冲上来,质问道:“皇帝呢?”
崔其真心如死灰道:“出宫了。”
崔太后气急败坏道:“这样大的事,为什么不来禀报哀家!”
崔其真一笑,道:“母后,您知道了,又能如何呢?”
崔太后闻言一愣,随后生气地给了她一巴掌:“放肆。”
接着她吩咐手底下的宫侍,道:“还不快去把皇帝找回来。”
话音刚落,一太监浑身是血,慌慌张张逃了进来,大喊道:“太后救命!”
这一喊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崔太后定眼一瞧,却见赵先叙跟着走了进来。
她转怒为喜,正准备说些什么,却见赵先叙单手提着剑,神色骇人,像疯了一样。
那太监跑到崔太后面前,抱住她的大腿,拼命喊道:“太后,奴才是按照您的吩咐做的啊!太后!你救救奴才!救救奴才……”
他还未说完,便尖叫起来,随后面容扭曲,没了声音。
只见赵先叙将剑狠狠刺进了他的胸膛,了结了他的性命。
崔太后被溅了一脸血,呆愣在原地。
下一秒,赵先叙双目猩红,将剑横在了她的脖颈。
在场宫人惊叫起来,纷纷被吓得跪倒在地,齐声道:“陛下息怒!”
崔其真见状连忙跑去,用手死死抓住剑刃,道:“陛下!您这是要做什么!这是您的母亲!”
“母亲?”赵先叙凄然一笑,泪痕犹在,“她是我的母亲吗?”
崔太后望着自己的儿子,只觉得他十分陌生,颤声道:“叙儿……”
赵先叙只觉得崩溃,大声道:“闭嘴!”
随后他目光空洞,一字一句道:“子舟死了。被你害死的。”
崔其真闻言浑身一震,瞪大眼睛,似乎不敢置信。
“你派去的人,拦住了朕的传旨太监,去云家宣了一道封子舟为侍卿的旨意,是吗?”
赵先叙绝望地望着面色苍白的崔太后。
崔太后沉默了。
有时候,不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云易河死了,子舟也死了……”
赵先叙低声喃喃,随后又道:“为什么,母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半夜前去云家,见到了已经死去了的云易河,又在天亮将明的时候听闻了子舟坠崖身亡的消息。而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母亲遣人在云家下了一道旨意。
崔其真的抓住剑的手渗出了血,崔太后见状,突然一把将她推开,独自面对赵先叙,尖声道:“因为你是我儿子!我的儿子!是这南国之主!”
她怒目圆睁,训斥着这个不成器的儿子,道:“先帝励精图治,留下这偌大基业,而你个混账!不成体统,整日只想着这个云子舟,什么都要给他!若不然哀家拦着,你是不是还想把皇后宝座奉给他啊!”
“你既然如此喜欢他,那哀家就封他为宫妃,把他接进宫来陪着你啊,是他自己不愿意,还寻了死,哀家做错了什么!”
“母后!”
“崔家才是你的助力!”
赵先叙怒吼道:“他们不是!”
他猛然挥剑,在众人的惊呼中割下来崔太后的一缕头发。
接着在死一般的寂静中,那缕头发随风散落,横在这对母子中间。
赵先叙又割下了自己的头发,在崔太后不敢置信的眼神中扔了下去,随后声音低了下来,道: “崔家是你的助力。”
“你做了太后,把持后宫,崔章宜做了首辅,崔氏门生遍布前朝,你们还觉得不够,还要让崔氏女坐上后位。朕都答应了,朕唯一的心愿就是能让子舟好好活下去,可你们还要逼死他。”
赵先叙的眼泪里全是苦涩,随后道:“今日起,我与你,割发断义,从此以后,你我不再是母子。”
崔太后颤声道:“叙儿……”
赵先叙丢了剑,表情麻木地转身离去,随后道:“崔太后病重,闭宫养病,无朕诏令不得出,违者死。皇后替朕安心照拂太后,无事便不要来寻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