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太后又道:“皇帝!”
赵先叙脚步一顿,头也不回道:“大婚过后,朕已然亲政。太后若再敢摄前朝事,朕必不轻饶。若是你们崔氏有任何人有意见,就叫人杀了朕。否则,这天下依旧是赵家的天下,谁有异心,朕便杀了谁。”
……
温如吟一身孝服,跪在两具棺材前,见一双白烛将尽未尽,犹若眼泪。
云易河躺在其中一具棺材中,双目紧闭,面色青白。
另一具棺材里也躺着一个年轻男人,被白布盖着脸,瞧不清面容。
云英进了厅堂,她同样穿着孝服,发间未着一饰,端着一碗粥,来到了温如吟面前。
“义兄,”她轻声唤道,“一整晚你都没睡,现在接近晌午,你快吃点东西吧。”
温如吟摇头,嘶哑着声音,道:“我不饿,也没事。”
他转头,目光温柔地看着云英,随后轻轻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又道:“你吃了吗?义母还好吗?”
云英道:“母亲已经歇下了,我也不饿,没怎么用饭。”
温如吟又问:“义母见过子舟了吗?”
“自然是见到了。”云英道,“她狠狠哭了一场,但到底松了一口气。父亲已经不在了,若是子舟也没了,母亲定然也活不成了。”
“怎么会。”温如吟摇头,“哪怕没有子舟,你母亲也会为了你活下来的。”
云英红着眼眶不说话,半晌才垂头道:“义兄,我们这样欺骗陛下,真的会没事吗?”
她亲眼见到了陛下在听闻子舟“身死”的消息时,疯狂哭喊的模样。
提及此事,温如吟神色坚定起来,随后低声道:“相信我,云英。陛下对子舟执念太深,我们必须要断了他的念想。”
在他知晓子舟从山崖坠落,昏迷不醒的时候,就明白,若他再不想办法,整个云家都会毁在崔太后手里。
过了会,有下属来禀报:“指挥使,马车已经准备好了,另外,宫里来报,那个传旨的太监已经被陛下杀了,崔太后和皇后均被禁足。”
温如吟眼神冷厉:“那是他们罪有应得。”
陛下前来云家时,他故意将那太监抓来,让他将一切都说出来。面对着子舟的“尸首”,陛下焉有不疯之理?
接着他又道:“叶行在哪?叫他来见我。”
下属领命称是。
温如吟收敛戾气,又看向云英,道:“午时过后,你和义母便带着子舟去青州,此事要快,我会请杨大夫随行,一路照顾子舟。到了青州,那有我安排的人手,一应衣食住行,都不用担心。”
云英点头,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温如吟道:“你常说女儿有泪不轻弹,现如今义母和子舟都要你照顾,你更不能哭了。去了青州,将这里的一切都忘记,也忘记义兄,好吗?”
云英摇头。
温如吟无奈一笑,随后道:“不要忘记学武,待义母振作起来,子舟也醒过来,你就可以去闯荡江湖了。”
云英道:“义兄,我不想闯荡江湖了,待我学成了武艺,一定会回来寻你,助你。”
温如吟一叹:“傻姑娘。”
……
午时过后,云家母子三人乘坐马车离开了京城,而温如吟则带着云易河和“云子舟”的棺木,前往了京郊,将棺木安葬。
待一切妥当,已经接近黄昏。
温如吟跪在地上,看着碑上“家父云易河之墓”,静默良久,随后叩了三个头,站了起来。
他回首,问下属:“怎么还不见叶行?”
下属禀报道:“回指挥使,晌午我们便去寻叶千户,但一直没见到他。”
温如吟眉心微皱,只觉得事情有些反常,便道:“回府。”
一行人快马加鞭回府,刚到府前,便见叶行跌跌撞撞从府中出来,见到温如吟便猛然跪下,道:“指挥使!属下该死!”
温如吟心中一惊,赶紧下马,道:“怎么了?”
叶行脸庞上全是懊丧,道:“指挥使,昨夜你抽调全城锦衣卫前去寻找云公子,留属下看守萧询,谁知今天中午,他谎称要去看望李叶,却乘着守卫空虚,竟然带着李叶,跑了……”
一字一句尤若惊雷,炸得温如吟脑袋嗡嗡,天旋地转。
他想起昨日早晨,与萧询的那一番对话。
原来如此。
他在南国呆了五年,看似已经对自己心甘情愿,俯首称臣,其实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真心,可笑的真心……
温如吟只觉得头晕目眩,义父的身死已让他备受打击,萧询的逃亡更让他力不从心。
他忽然觉得从胃里涌上一阵恶心,忍不住呕了两声。
叶行有些慌张扶住他:“指挥使,都是属下的错……”
温如吟却一把推开他,压下恶心之意,直起身,面色惨白道:“传我密令,南国范围内,全力搜捕萧询和李叶。一旦发现他们的行踪,立刻报我。另外,此事绝不许伸张,不然……”
不然,不光是萧询,连他也是死路一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