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萧询内心一颤,低垂眉眼。
温如吟苦笑道 :“我也不知道我这是怎么了,他们发现了你,只要我一声令下,你就可以死在任何一个锦衣卫的刀下,可我就是不肯下令。而此时此刻,你站在我面前,只要我想,我也不用和你说这么多,直接杀了你就是。萧询,你总是我的例外。”
萧询道:“温如吟,我只想回到北国去。”
温如吟道:“可笑,北国皇帝差点杀了你,又害你萧家家破人亡,那里有什么值得你如此惦念的?”
萧询道:“我生是北国的人,死也要做北国的鬼。我的亲人,我的一切,都在那里。”
“你的一切……”温如吟细细念着,随后道, “那你与我之间,同床共榻了五年,又算什么?”
萧询一愣,随即道: “当初,是你说,你与我之间,不过是逢场作戏……温如吟,你亲口说的话……”
“我亲口说的话,我不会忘。可这世间有哪一场戏,能作五年之久呢?”
温如吟小腹隐隐作痛,连同声音都颤抖着:“我从一开始就没当真。可是你送我的每一件东西,你说过的情话,你的眼睛,你同我亲昵的每一刻,处处都透着真心。我再冷血,也无法对此视而不见,也无法完全不动容。久而久之,我分不清了。萧询,你的真情里有多少是假意,只有你自己知道。而我当真了。”
天已经完全黑了,四周寂静下来,只剩冰凉的微风。
萧询捏紧拳头,克制住自己澎湃的心绪,心神不宁道:“你是在怪我吗?怪我对你不够真切!可是谁,当初三番五次地猜忌我,算计我?你口口声声说与我结盟,说有朝一日要送我回北国,可五年了,你没有任何行动,只是想把我继续困在这里,当你的走狗,当你的玩物!”
“你一直都在骗我,”萧询压低声音,语气发紧,“五年前,我说我要去见我的旧部,却被黑市之人抓住。后来我才知道,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黑市之主,是你设局,派人拦住我,抓住我,受你恩德,臣服于你!温如吟,你叫我怎么敢信你!”
他说完这一切,空气里一片死寂。
温如吟沉默片刻,蓦然轻笑道:“没错,就是这样。谁不想将北国鹤冰台的主人践踏在脚下呢,从一开始,我就只是想让你留在我身边,变成我的一条狗。萧询,怎么样,你恨死我了吧。”
细雨蒙蒙,有无数道裂痕在萧询心中炸开。
萧询强忍情绪道:“多说无益,你若愿意放我离开,我只当南国是我的前尘往事。”
“前尘往事……”
温如吟轻嚼这四个字,嚼碎了,落进肚子里,只觉得苦涩的不像话。
他蹙眉,再抬眼时,已经拔出刀来: “我绝不可能放任北国谍者离开,除非我死了。”
萧询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认命道:“我就知道,你一定会这样。”
他取出早就准备的剑,锋利的剑刃指向温如吟。
“以前的每一次比试,我都心甘情愿地输给你,可这次,我绝不会输给你。”
下一秒,刀与剑碰撞在一起,划破了到来的夜色。
如镜般明亮的铁刃上,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到了对方狠戾的神色。
那是这五年间,谁都没有袒露过的另一面。
一月前还在床上抵死纠缠的两人,如今打起来,谁都不肯退让一步,回回都朝着对方的死穴攻去。
月色之下,萧询胳膊和腿都被利刃划破,渗出鲜血来,他挥起剑,用尽全力挡住了温如吟的又一击。
温如吟不语,只双手握刀,再次向萧询劈去,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似乎永不疲倦。
萧询不断后退,乘着温如吟挥刀的空隙,一脚踢上他的小腹,才博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这一脚并未用上十成的力,换做普通人都能受得住,更何况是温如吟。
可这一次温如吟偏偏没有承受住。
他本就强忍着腹部疼痛,与萧询一战,眼下被这一脚踹到,直接疼得两眼一黑,跪在地上。
萧询原本拿剑刺过来,见温如吟突然如此,惊得连忙收力,可剑尖还是从温如吟的脸上划过,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
血从温如吟的脸上流了下来,浓厚的血腥气涌入他的鼻尖,让他忍不住干呕一声,直接呕出一口鲜血来。
“温如吟!”萧询面色一变,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冲到了温如吟的面前。
温如吟见他来到自己面前,凄然一笑,随后擦去嘴角鲜血,道:“我输了。”
接着他大喊道:“暗处的锦衣卫听令!”
萧询看见温如吟的目光变得森然起来。
“斩杀萧询,不留活口。”
话音刚落,轰隆声从不远处传来,只见奔腾的江水进了水道,滚滚而来。
直冲两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