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国东宫。
萧询踏进殿门的一刻,就看见自己的妹妹萧苒,正提着裙子,跑下台阶。
身后的两排宫婢跟在她身后跑,为首的宫婢焦急唤道:“侧妃娘娘,天冷地滑,当心脚下!”
萧苒不听,自顾自地往前奔去。
萧询见状忙急步上前,唤:“阿苒!慢些!”
紧接着,他的妹妹,一如少年时那样,扑向了他的怀中。
萧苒穿着月白底绣银丝缠枝梅的夹棉锦袍,领口与袖缘镶着一圈雪白的狐肷,绒毛在寒风中微颤。
她的睫毛也微微颤着,抬眼看着她多年未见的兄长,打量片刻,哽咽道:“一别数年,兄长一切是否安好?”
萧询也红了眼眶,却还是笑着摸了摸她的头,道 :“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你面前了?”
宫婢连忙提醒:“廷尉,外面冷极了,太子殿下嘱咐过,请您和娘娘在殿中一叙。”
萧询点了点头,松开怀抱,温声道:“谨遵殿下旨意。”
永宁殿内,银丝炭在炭炉中烧得通红,传递出的热度让每一个角落都温暖如春。殿中大堂挂着各式字画,无一不是名家之作。
萧苒脱下大氅,吩咐人上了茶和点心,随后急切地对萧询道:“一别数年,不知道兄长口味变没变?茶是否还爱喝碧潭飘雪?点心是否还爱吃栗子糕?”
萧询缓声道:“喜欢,都还喜欢。”
萧苒这才松了口气,满心欢喜地将茶和点心推近了些:“那就好,我昨日听说兄长要来探望我,欢喜的不行,特意备下这些东西。”
“你我兄妹,不必如此。”萧询心疼地望着她,道,“这些年,你我偶有联络,如今一见面,倒叫我愧疚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萧苒微微一愣。
萧询道:“从前在萧府,父亲母亲宠你若掌上明珠,早早便为你订下了一桩婚事。我知道,你与那人青梅竹马多年,心意相通。若非我遭遇变故,萧府失势,母亲又病重,你也不会嫁给还不是太子的三皇子,为人妾室……”
“兄长……”萧苒清楚萧询的意思,忙出声安抚道,“这不是你的错。当年之事,谁都料不到,现在我过得很好,你不必担心。”
“这宫殿富贵华丽,可见太子对你的心意。可你若是受了委屈,今后也不必忍着。兄长断不会让他们欺负了你。”
见萧询神色关切,言辞正经,萧苒看了会,忍不住笑出了声:“方才我还担心兄长在南国呆久了,性情变了,现在一看,你还是你,一遇到关切的人就正经的不行,有几分好笑。”
她笑完又认真点头,道:“兄长放心,我定不会让人欺负了去。你也说过,我的脾气和母亲一般……”
提到母亲,二人又安静下来,像是在缅怀。
萧询轻轻道:“我回来的第二日便去墓前看望了父亲和母亲。”
“母亲临终前一直在说,要和父亲待在一处。”萧苒语气沉沉,“好在有殿下帮助,没有让她的夙愿落空。”
萧询道:“等有空了,我们再一起去探望他们。”
萧苒点点头。
忽然闻得一声幼儿啼哭,顿时殿内热闹起来。
宫婢领头,带着一个抱着孩子的奶娘来到萧苒道:“侧妃娘娘,小皇孙醒了,奴婢已经喂过了,但还是哭闹,估计是想您了。”
萧苒忙接过孩子,眉眼间俱是温柔,哄道:“昀儿不哭,母妃在这里。”
似是受到母亲的安抚,被叫做昀儿的孩子安静下来,一双眼睛睁开,开始打量着四周。
他的目光很快就落在对面的萧询身上。
虽然知道自己妹妹和太子已经有了孩子,但萧询还是愣在当场,盯着昀儿,不知道该作何表情。
“兄长,”萧苒笑得眉眼弯弯,道,“要不要抱抱孩子?”
“这……”萧询有些迟疑,但还是顺势将孩子接了过来,“好,我试试吧。”
这么小的孩子,整个身子都是柔软的,萧询接过的那一刻顿时手忙脚乱,肢体不协调起来。
韵儿见了陌生人,又被抱得不舒服,顿时又大哭起来,声音嘹亮穿透整个宫殿。
萧询的神色一下紧张起来,望向萧苒道:“小妹,他哭了,怎么办?”
萧苒打趣道:“哭了就哄哄他啊。”
萧询便开始轻声哄起来,一会说不要哭,舅舅在这里,一会又说小殿下给臣一个面子不要哭吧,把萧苒和一众宫人逗得开怀大笑。
太子来此时,见到的便是这番其乐融融的场景。
众人见太子来,忙收敛了笑声。萧苒整理仪容,缓缓行礼道:“妾身见过太子。”
太子将她扶了起来,又将昀儿从萧询怀里抱了过来,柔声道:“我们昀儿这是怎么了,哭成这个样子?”
萧询忙躬身行礼道:“臣见过太子。”
萧苒在一旁微笑道:“回禀殿下,兄长刚回北国,没见过昀儿,所以今日妾将孩子抱过来,给他看看。”
太子点头,打量萧询道:“说来你年长阿苒几岁,却还是个抱孩子的新手,这可不行啊。”